“快跑啊!”

    冰冷的夜,混乱的街。拼杀的士兵和奔逃的百姓,在飞雪与火焰之间,构成了一副惨绝人寰的画面。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耶赤勒的心在滴血。

    狄马城凝聚着他所有心血,他对这里是有感情的。而现在,他却亲眼目睹自己所创造的一切被摧毁,他的财富在渐渐消散,他的士兵在厮杀中锐减,他的生命甚至都握在别人手上。

    耶赤勒感觉到内心无比悲凉,可是他就是兴不起一点反抗的勇气。如果他不是这么惜命,或许今夜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这世上唯独没有后悔药可以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一直走到黑。

    虽然感觉到了无比的痛心与羞耻,但冰冷的匕首抵在腰畔,让他还是红着脸扭过头去,盯着季晨道:“一朵花先生,我这样做,你满意了么!”

    一朵花……

    季晨脸色发青,每次听到这个该死的名字,再想想唐安给自己起的“一片云”,总让他有一种想要一把掐死唐大人的冲动。

    不过幸好,他以后恐怕再也不会听到这个让他厌恶的名字了。他从背后贴近耶赤勒,轻声道:“很满意。作为回报,我打算告诉你一个秘密。”

    季晨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眼前凄惨的场面,在他看来却如水墨丹青一般美好。

    想想谷城的父老乡亲,想想那些被胡子害的家破人亡的同胞,想想惨死在夏国士兵刀下的袍泽,季晨只觉得一枪热血直冲胸口。

    残忍吗?不!

    血债,只有用血才能洗的清!

    他紧贴耶赤勒耳畔,一字一字道:“老子是原大唐西域守将战凌云老将军麾下左先锋,现唐安唐大人麾下‘复仇者联盟’第二先锋队队长——季晨!”

    唐军!

    听到这则消息,耶赤勒蓦地瞪大双眼,震撼的无以复加。

    在国仇家恨面前,耶赤勒第一次鼓起了豁出性命的勇气。他张开嘴巴想要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呐喊出来,却被身后的季晨一把捂住嘴巴。

    季晨残忍地咧开嘴巴,用匕首指了指远处仍在死战不休的匈奴人和铁勒人,笑道:“这些该死的胡子,很快就会下去陪你——再见!”

    “嘶——”

    寒冷的匕首划过喉咙,留下一条深深地血线。两片轻盈的雪花还没来得及飘落到地面,便在喷出的热血中消弭。

    耶赤勒徒劳无功地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双不甘中透着绝望的眼睛徒劳地盯着前方在火焰中厮杀的部队,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为这么大唐的部队,会出现在这里?

    第426章 夜杀(二)

    任何事情都经不起仔细推敲,尤其是大长老这种格外谨慎的人。

    初见唐安的时候,他还沉浸在阴谋即将得逞的喜悦之中。可当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时候,就会发现很多问题。

    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和苏媚儿混到一起?怎么会遇到应邪?怎么看破自己的阴谋?怎么会在敌营之中如此从容淡定?

    这一连串的问号,他都无法解答。哪怕他有着绝对的信心能够控制住眼前的局面,顷刻间收走这四个人的性命,可在这之前,他很想得到答案。

    唐安看出了他的疑问,微笑道:“想要听一个故事吗?”

    不仅仅是大长老,就连委顿在地上的凌冰焰都屏气凝神,双眸紧紧盯着唐安。

    大长老微笑道:“很久没听人讲故事了,如果这个故事精彩,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会儿。”

    唐安不理会他的威胁,叹息道:“在夏国和大唐交汇的黄土地上,一直有一群人。他们默默戍守边关,让野心勃勃的夏国大军难得寸进,为大唐的安稳立下了汗马功劳。遗憾的是,强大的王朝走向衰败,往往不是始于外祸,而是内乱。大唐出了东方远行这个害群之马,给了夏国可乘之机。我聪明机智的亲亲媚儿老婆,就在这时为夏国皇室献上了一条瓦解大唐的一条妙计。”

    苏媚儿俏脸一红,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的如此亲热?真是恼死人了。

    扭头一看凌冰焰面色不善地看向自己,苏媚儿尴尬一笑:“他开玩笑的……”

    唐安并未注意到角落里两个女人的神色变化,而是陷入了故事之中,徐徐道:“夏国此次倾尽全力的进攻,让大唐西域守军进退失据。虽然兵败被围,可是战凌云老将军眼光何其毒辣,一早就看穿了莫凌图想要生擒他,瓦解西域守将军心的计谋。所以他忍辱负重,带着三千残军在茫茫黄土之上和十五万大军躲猫猫。而现在……这支残军的主帅换成了我!”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并非惊叹于唐安年纪轻轻便担当要职,而是惊叹于区区三千人的残兵败将,怎么能够在重重围堵之中存活下来,而且还深入到了夏国腹地?

    大长老道:“如此说来,你能活到今天,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连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但是……你是怎么来到夏国的?”

    “我要谢谢你们才对。若非千百年来夏国人把大沼泽描绘成了魔鬼的领地,莫凌图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我们?”

    唐安微笑道:“大沼泽的确环境险恶,幸运的是我们活了下来,而且还在那里和我的亲亲小媚儿一吻定情……”

    一吻定情?说的简单,仅仅是“吻”那么简单么?那乌朵消失的守宫砂是怎么回事?

    看着唐安望向苏媚儿那足以融化任何少女内心的炽热眼光,凌冰焰大感气愤,还有一丝丝羡慕。

    如果惊锋对自己能有他对乌朵一半好,那该有多好……

    唐安对凌冰焰神色的变化毫无察觉,还很不合时宜地对苏媚儿送去一个飞吻,忽然又沉下脸来,指着大长老鼻子道:“我和我老婆在荒郊野外谈情说爱何其惬意,但你那个娘娘腔徒弟非要跳出来打扰人家谈恋爱,一点素质都没有。呸,果然是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这小白脸嫉妒我老婆嫉妒地快要发疯,自以为我俩必死无疑,迫不及待地把你们俩狼狈为奸意图行刺教主的事儿说给我们听,拉都拉不住。可惜的是——最后他死了,我活着。”

    “老子这人也没什么本事,除了聪明绝顶机智过人之外再没什么优点了。劫持了一个商队来到狄马城以后,我无意间听闻这里将会成为凌教主传教授义的最后一站,结合应邪所说的刺杀行动,不难想象这里会成为你们行动的终点。不过想想也对,狄马这个地方混乱、落后,这里部族众多,却和夏国皇室始终不是一条心。在这里杀了教主,再把罪名推给旁人,将被你利用完的人杀个干净,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证明是人是你杀的?”

    凌冰焰微微动容,这个家伙虽然臭屁了一些,但还真有几分真凭实学。只是通过应邪口中一丁点信息,便能还原出近乎完整的计划,乌朵看中的这个男人,果然不可小觑。

    “当初应邪和匈奴人的部队在一起,我就产生了怀疑——你们把刺杀地点安排在狄马城,而狄马城最大的势力又是匈奴人,这期间若说没有什么关联,在场哪一位相信?”

    唐安环顾一周,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互动,微微失望的叹了口气,只能自己接道:“他妈的,谁也不相信!”

    “我来到狄马城,完全是因为机缘巧合。不知道是不是我英俊的外表和纯洁的内心感动了上天,在这里居然让我遇到了失散的部队。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带领这些英雄回到我们的故乡而已,可是前有狼后有虎,回家的路并不平坦,所以我需要把狄马城的水搅浑。那个——嗓子有点干,喝杯茶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