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禁军总数应该有一万七千余人,可是有四个城门要守,从东翎卫和北玄卫回援的人数又严重不足,所以从唐安手底下抽掉了七千人增援南通门。

    唐安来到阵前,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圈,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清了清嗓,朗声道:“今天我不想给你们讲什么大道理,因为你们都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是什么。”

    “那里。”他伸出手指,指向了校场以南:“东方远行率领的叛军就在那里。他们想要改朝换代、篡位弑天。”

    “也许你们有人会想:不管谁当皇帝,都不会和你们这些当兵的过不去。但你们却忽略了一件事:东方远行十三年来能够两次联络夏国,并且允诺割让大片土地,那若是让他的阴谋得逞,谁会指望他能给你们富足的生活?”

    “我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会把大唐带向毁灭,那些被我们瞧不起的胡子,将会占领我们的土地,玩弄我们的女人,杀掉我们的孩子。我们都将会成为亡国之奴,如同一群牲口一样地生活。所以,就算你们能活下来,也只会像狗一样地苟延残喘,你们想过这样的日子么?”

    “不想!”

    兴许是唐安勾勒的未来太凄惨,一个个脸色通红的汉子眼中遍布血丝,憋足了劲儿用尽浑身力气呐喊,声音直冲云霄。

    “我也不想,所以我才会和你们一样站在这里。”

    唐安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随即面色一寒,道:“站在这里的人很多,但是心却各不相同。我们每个人都有亲人,都想留下性命照顾老娘孩儿,但我们是军人,身上这身衣裳却让我们别无选择。如果人人惜命,在战场上避而不战,那结果注定没了悬念。待到敌军破城残杀我们的亲人时,便悔之晚矣。”

    “战场之上,能将后背托付给战友的部队才是常胜之师。远的不说,我个人就有很深刻的体会。如果不是团结一心豁出性命,我和西域的这些将士早已经成了大草原上的一具枯骨了。战者求势,勇者无敌,所以在这里咱们先把话说清楚:谁若是没有得到号令而在战场上退一步,不用敌人动手,我第一个斩了他,听明白了么!”

    “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很好。”

    唐安点点头,很满意将士们的服从。但仅仅是服从还不够,他们的心中还应该有恨。

    “外面的那群狗娘养的,他们放着太平日子不过,还要搅乱我们的生活。他们让大唐陷入险地,让我们的亲人陷入险地,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叛军大多是聂万城从南疆带来的班底。那些孱弱的南方士兵也许忘记了,大唐开国之初打下整个天下的就是咱们北方人。而现在,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到咱们门口,这他妈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既然他们脑子不好使,咱们就用手里的枪让他们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好的兵!痛痛快快地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回头我请大家吃酒。”

    “废话不多说了,我总结了四个字送给诸位。”唐安冷冷一笑,环视一周过后,攥起拳头高举过顶,怒吼道:“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万人齐呼,声浪滔天。

    复仇者联盟的人哈哈大笑,仿佛回到了在大草原上疲于奔命的那段时光。他妈的,都晋升为侯爷的人了,竟然还说脏话——就是喜欢唐大人的俗!

    待到众人平息下来,唐安板起脸来,终于喊出了让所有人万分期待又紧张不已的几个字。

    “全军出发!”

    第481章 攻与守,情与仇

    铠甲很冷,雪也很冷。

    比这恶劣的天气更冷的,是人的眼神。

    城楼之上,披着铠甲的秦天在一帮侍卫的保护下,眼神冰冷地看着下方数也数不尽的军队,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滔天的杀意。

    这些人都曾是他的部队,本应替天子戍守一方,而现在,他们却把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的眼神穿越静如雕塑的方阵,看到了一架架威势惊人的三弓弩,粗如树干一般的巨弩已经架在弦上,等待着给斑驳的城墙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冲车、投石车和云梯早已准备妥当,或许等着东方远行一声令下,这些丑陋的器械就会让仍旧坚守的大唐士兵付出惨重的代价。

    行伍军令如山,在没得到命令以前,叛军没有一个人擅自行动,只不过很多人眼神之中的欲望是掩盖不住的,那种欲望叫做贪婪。

    队列之间,忽然一辆马车在二十余骑快马的伴随下驶出阵中,在距离城墙不算太原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大唐守军严阵以待,将弓箭同时对准马车。

    城墙下。

    手持巨盾以防唐军偷袭的护卫恭敬地掀开车帘,头发花白的东方远行躬着身子踩在车辕上,抬起有些干瘪的脸庞,眯着眼睛望向城楼。

    一老一少,目光在空中相触。

    此时的东方远行早已没了一代枭雄的模样,半年多时间,他已经瘦得仅剩皮包骨头,他的后脊不再笔挺,连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似乎很怕冷,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棉衣,一双透着沧桑的眸子里也没了往昔的从容,而是闪烁着刻骨铭心的恨。

    “喻松南在哪儿!”

    他早已没了拐弯抹角的耐心,一开口便气势汹汹的发问。

    秦天微微一笑,他从来没有见过老狐狸失态的模样,今天他看到了,所以很开心。

    “你带着这么多叛军一路北上,难道就为了问问朕知不知道你儿子的下落?”

    东方远行瞳孔骤然收缩,一张脸变得苍白无比。

    喻松南是他私生子的事情,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再无人知晓。秦天既能一口道破喻松南的身份,足以证明这个忤逆子就在汴京城内。

    他想不通。喻松南把自己就是最大的叛军头子之子的秘密告诉朝廷,简直就和找死没什么分别。以他的才智,怎会做出如此不智的事?

    知道秦天故意用言语相激,东方远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些东西老臣可以自己去找,就不劳皇上费心了。老臣今日前来,实是看不惯朝廷所为。如今西域烽烟四起,大唐百姓民不聊生,朝廷内奸臣当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秦天冷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老臣知道皇上被奸佞蒙蔽已深,所以才铤而走险,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要率众北上。皇上若是肯打开城门,重组朝廷,诛杀谗臣,我等仍愿为朝廷效力!”

    秦天脸上仍旧在笑,可是背在身后的手却捏成了拳头。这般颠倒黑白混淆视听,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朕如果不同意呢?”

    “那老臣只好打醒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