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青铜盾牌护在自己身前的陈不平理解似的拍了拍他,宽慰道:“大人,战争就是如此。这里不是沼泽,不是黄土地,而是汴京城。攻城之战,根本没有投机取巧的机会,比拼的只有将士们的意志。我们当中会有很多人死,或许你和我也会死,但我们不能怕,谁不怕死,谁就更有希望活下来。”

    唐安瞪着赤红的双眼,有力握着陈不平的手臂,道:“老子还没活够!咱们兄弟一起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一起活下去!”

    陈不平总是紧绷的国字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好,一起活下去!”

    箭雨收歇,西玄门已满目疮痍。

    借着弓箭手的掩护,城头的防御力量薄弱到了极点。这样的机会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错过,战无双大吼道:“冲锋!”

    “杀!”

    叛军之中,两个方阵如同出闸的猛虎一样,冲着灰色的城池飞扑而来。

    放眼望去,眼前尽是一片黑色。叛军高举着明晃晃的长枪长刀,发出让人心悸的呐喊声,其势如虹,其威如龙!

    走出城楼的唐安看到眼前的情景,道:“方才他们以箭掩护,如今我们是不是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不平哈哈大笑:“唐大人果然是为帅之才!”

    他妈的,这道理傻子都懂好不好?

    陈不平对副将道:“让兄弟们放箭!”

    禁军们早已经憋了一肚子邪火,没有哪个士兵不想战场扬威,可是还没上战场,却已经有不少人倒了下去,这他娘的多让人窝火?此时好不容易得到反击的机会,弓箭手们咬着牙拉紧弦,用尽浑身力气将箭矢射向天空,不一会儿功夫,箭篓里的箭便空空如也。

    唐军的反击来的迅疾又犀利,在空旷的城门前高速奔跑的叛军们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箭收走一条又一条人命。可是在前程面前,人命如同草芥,根本没有人关心同伴的死活,他们的眼中只有高高的城墙。

    攀爬上去,占领她!

    战无双很满意自己军队的表现,这些人里面大多是路上召集的民勇,说白了就是可有可无的炮灰。拿他们的命消耗唐军的有生力量,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吃亏。

    “第二轮齐射准备!”

    战无双再度发令,嘴角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唐安,你拿什么跟我斗?倾歌她最后一定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第485章 攻城

    付出了无数人命的代价,叛军终于到达了城墙下方。

    宽达数丈的护城河早已凝结成冰,给叛军省却了不少麻烦。巨大的云梯支到了城墙之上,妄图杀敌立功的叛军不要命地往上攀爬,他们眼中只有堆积如山的财富,东方远行勾画的美好未来,已经成为所有人不要命的动力。

    城楼之上,所有人脸色肃穆。结实的绳索从城内拉上早已烧好的热油,有的人负责砍云梯,有的人举起油桶倾泻而下,浇在最先爬到半截的士兵头上。几个人发出不似人的凄惨叫声,饶是天气寒冷,仍能闻到肉被烫熟的味道。

    箭矢在飞驰,刚刚还举着石块拼命往下砸的身影,转瞬之间便被箭簇贯穿了脑袋,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将士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施救,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用尽浑身利器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砸下去。

    “哐!”

    攻城车已经驶到了城门之前,圆木桩合十数人之力,重重地撞在红色的城门之上,抖落一地尘土。

    城内,几十个士兵用圆木死死撑着城门。他们很清楚,城门哪怕闪开一丝缝隙,那些杀红了眼的叛军就会把自己撕成碎片。

    “放箭!”

    陈不平已经喊哑了嗓子,他成了整个城楼最为忙碌的人。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之上,到处可见露出一角的云梯。大唐将士在半空之中摆开了一字长蛇阵,每一个人都发挥出了最大战力。不仅仅因为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更重要的是唐安临行前的几句威胁,已经牢牢种在了他们心里。

    后退一步者,斩!

    不过哪怕唐军的防守在严密,人手不足却是他们的致命伤。

    汴京城乃是大唐第一雄城,地理位置优越,平日里根本不需要屯有重兵,连带唐安从西域带回来的一万三千人和从东凛卫、北玄卫增派回来的救兵,总共也不过五万人。加上从城内招募的民勇,满打满算不到七万人。

    七万人守城,却要面对三倍于自己的敌军,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除了在南通门派了四万人驻守之外,其余每个大门都只有一万人。一万对四万,这就是他们所面临的窘境。

    好在汴京城的城墙足够高足够坚实,不用担心坍塌的危险。但饶是如此,面对敌人不要命的猛攻,防守还是出现了缺口。

    随着第一个悍不畏死的人爬了上去,第二个、第三个穿着黑色甲胄的叛军跟着攀上了城楼。一旦让他们占据一个点,劣势就会如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城楼西南角,三个叛军趁着守军仍在砍云梯之际,轻巧地翻身过墙,一脸狞笑地抽出刀来,发了疯一样冲着大惊失色的守军砍去。

    那守军刚摸到佩刀,暗叹一声我命休息,忽见一道寒光闪过,三个叛军仍然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却统统没了头颅,勃颈处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英俊的不像话的男人来到了他的身边。那人轻轻地还剑入鞘,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消失一样,冷冰冰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你……你是……”

    “飞天门景云。”

    飞天门!

    听到这三个字,那守军一脸崇敬。对这个大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组织,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敬仰。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景云点点头,眼角一瞥,忽然脸色大变道:“小心!”

    一支飞箭,呼啸着冲着刚侥幸活下来的守军射来!

    景云探出手去想要接箭,却听到“铛”的一声,箭矢硬是被一个铁算盘给格挡下来,无力地跌落下去。

    精赤着上身的不戒和尚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寒冷,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哈哈大笑道:“死人脸,今天不如咱们比一比谁杀的人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