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叫咱们牛(留)步?真的假的?”庞子敬满脸狐疑,显然不相信唐安的话。

    唐安笑道:“就当大哥哥给你变个戏法咯!”

    ……

    唐安这一走,陆季功却觉得三魂七魄瞬间丢了一半。

    他一届老儒,执掌尼山辩才会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安全事件。他自己心中比谁都清楚,杀手绝不可能和自己扯上一星半点关系。但问题是,这些杀手偏偏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对一群外国友人下杀手。

    齐国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脸面!朝廷天天对外宣称大齐以仁安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子民友好谦恭,若堂堂礼仪之邦闹出刺杀邻邦友人这种事一旦曝光,无疑相当于在朝廷脸上狠狠刮了一巴掌。到时候,无论朝廷还是地方官员,在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下,为了捍卫齐国的脸面,最简单地做法就是找一个替罪羊来顶罪。

    毫无疑问,那个替罪羊就是自己。

    按照“唐小安”的说法,半山腰的尸体已经瞒不住任何人了。也就是说,山上那些做买卖的百姓已然清楚了这件事,“唐小安”只要略作宣传,这件事就会闹得满城风雨。

    想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眼前的这些唐人不去追究。

    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一发惊心动魄的厮杀,他们会轻言罢休么?

    陆季功感觉满心苦涩,方才的气恼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大声道:“唐公子……请留步!”

    唐安顿住步子,不多不少,恰好十步。

    庞子敬像是看鬼一样地看着唐安,带着一脸难以置信地神色:“真的牛(留)步了哎!大哥哥,你到底是天上的神仙,还是阴曹地府的鬼怪?”

    被人捧的感觉是美妙的,哪怕捧人的是个结巴。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唐安抹了抹头发,故作轻松道:“都是小场面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当年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后推算五百年,人送外号——潇洒哥!”

    第574章 杀死唐安

    一场春雨,温柔了春色。

    临淄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点绿色,枝头上、屋檐下、树梢间,嫩芽羞羞答答的冒出了尖儿,使这座老城朦胧着一片勃勃生机。

    诱人的春景沿着灰色的青石大道,在湛蓝色天空下一路延伸,在最为秀色可餐的映花阁里达到了巅峰,却也在那里戛然而止。

    梅花春景依然还是那副模样,红的娇艳,红的耀眼。温泉里蒸腾而出的阵阵水汽,让这座名震齐国的庄园透着一股仙气儿。本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却因为鹅卵石小径上的一个人而完全改变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绝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恰恰是人活一世最好的年纪,可年轻人却穿着一件黑色武士袍,透出一股与年纪不相称的老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看上去都显得漫不经心。这种随意和洒脱,与其他人踏进院内就变得战战兢兢形成了鲜明对比。

    原因无他,只因这里是谢渊的别院。

    能在这里依旧保持从容心态的人很多,那些大都是他所宴请的达官贵人。而能有如此气度的年轻人,却只有一个。

    他叫鬼见愁。

    知道“鬼见愁”这个名字的人很少,知道他是谢渊手底下杀手之王的人更少。大部分见过他的人,已经变成了死尸。

    他的皮肤异常的苍白,白的像纸,白的像雪。比女人还细腻的肌肤非但没让人感觉到羡慕,反倒带给人一股心悸。一抹红唇就像是在白纸上涂抹的血浆,红的耀眼。

    当然,最让人难忘的还是他的一双眼睛——慵懒,无神,仿佛早已看淡了所有生死。不仅仅是别人的,还有自己的。

    这样一双眼睛,配上漆黑的眼眶,让任何一个站在他对面的人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所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鬼?

    鬼见愁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每天除了用一个时辰睡觉意外,只做两件事。

    杀人,以及练习怎么杀人。

    这样的人,恰恰是谢渊最欣赏的。

    所以,当他以往每次出现在谢渊面前时,后者总会不吝送上一个满意的微笑。可是今天,谢渊却一反常态。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浴袍,在他跟前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具一丝不挂的胴体。雪白的脊梁上两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在地上留下两摊血迹的同时,也带走了两个年轻女子最后的生命气息。

    谢渊手中握着一把青铜古剑,暗暗证明了他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连杀掉两个“玩具”,没有让他流露出一丝不舍。他只是不停喘着粗气,脸上仍带着不可抑制的愤怒。

    鬼见愁没有感到恐惧,他只是懒洋洋地站到了谢渊对面,道:“你找我?”

    这种没有尊卑、没有礼数的打招呼方式,也许只属于鬼见愁一个人。谢渊没有动怒,而是抬起一双愤怒的眼睛,道:“听说过大唐有一支歌舞团来到齐国了么?”

    鬼见愁面无表情道:“你应该知道,我只对杀人感兴趣。”

    谢渊嘲讽道:“杀人?呵呵,大雪山慕绒仙子,号称天下第一高手慕惊锋的唯一传人,你杀不杀得了?”

    鬼见愁古波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一抹近乎病态的激动。短短一瞬间工夫,他苍白的眼球里血丝密布,那是仿佛最虔诚的僧人见到佛祖时才有的狂热。

    “你……你说什么?”

    谢渊放下古剑,起身道:“前段日子,有一支大唐歌舞团来到了齐国,指名道姓要挑战之瑶。我只当是寻常小角色,为怕打扰之瑶的生活,便派鬼刺去除掉这群苍蝇。让人惊讶的是,鬼刺一连带去三十名鬼仆,除了他一个人活着,剩下的全军覆没!更让人吃惊的是,保护那只歌舞团的几十个镖师,竟然毫发未伤!”

    鬼见愁脸上带着一抹玩味,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喃喃道:“有意思……”

    谢渊继续道:“更让人吃惊的是队伍中的一个女人。我问你,你若要杀鬼刺,需要几招?”

    鬼见愁想也不想,淡然道:“最多三招。”

    “三招……”谢渊苦笑,“鬼刺说,那个女人只用了一招,就差一点要了他的命!”

    鬼见愁的瞳孔蓦然收缩,可片刻过后,眼神中的兴奋有增无减。那种狂热宛如发现羊群的饿狼,满满的都是欲望。

    杀一个几乎不可能杀死的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