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泰的急诊科病房很少,在这里做的都是一些琐碎杂务,生活的节奏一下子换了一个步调,林绪恍惚了两天差点没适应。

    一大早病房里尖锐的女声、痛苦的呻吟声、家属的谩骂交织成一片,林绪从这个病床忙碌到那个病床,抱了一堆化验单子顶着责难发完开始查房。

    写写记记大半天,又端了一堆排泄物去做检验,量血压、测血氧、换药、写病历,最后连护士的工作都扔给他了一半,忙完一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刚喘了一口气,又立刻被指派着送检验单子给急诊门诊,他抱起单子,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几个小护士在闲聊,话题里居然还带自己的名字。

    “听说那个林绪昨天被调去病房了。”

    “唉,别提他了,没想到他是那个,真是想想就想吐。”

    “我更好奇他到底色诱的是哪个医生?你打听出来了吗?”

    “没有,我只知道他在学校就靠出卖色相拿答案挣学分,那年级第一的成绩都是卖出来的,倒没打听出他爬上的到底是哪个医生的床。”

    “真是人不可貌相,当初还以为他不爱说话挺酷的,没想到私下那么脏!”

    林绪捏紧手中的单子,转身走了回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途中好像撞到了谁的身体,好像还有责骂,他没有回应,眼前晃来晃去都成了虚影。

    熬得满是红丝的眼睛这会儿接触到空气满是刺痛,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的虹膜发胀,他用力打开楼梯间的门迈了进去,一口气爬了10楼才急喘着停了下来。

    胸口缺氧撕裂地疼,他垂下头瞪着脚下瓷砖上自己黑色的影子,看着那影子从挺拔变得佝偻,力气从身体里流逝,最后在上面晕开一滴苦涩的液体......

    静默了很久,他重新站起来沿着台阶往下走,一阶一阶向下,仿佛永无尽头......

    急诊病房最近又死了人,听说家属把医生的头都打破了,伤得不轻,院领导赶来处理,医闹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行政部联合业务部一起会诊追责,最后还急诊室了清白,把无理取闹的家属交给了相关部门处理。

    温洛承和办公室主任去急诊科做安抚工作,眼睛转了半天也没看到那个人。

    “听说咱们有医生受伤了?给工伤赔付了吗?”

    “啊,这个,不是医生,就是一小实习生,因为不在编制内,所以不能算工伤,但我们已经慰问救治过了,领导请放心。”

    “嗯,处理好就行。”

    温洛承带着一群人从急诊科出来,走到转角就看到那个消瘦的身影抱着一堆报告送到了前台。

    “他怎么回事?”

    办公室主任远远一看那个额头上缠着厚厚纱布的年轻人:“哦,那个就是被打的实习生,昨天我刚慰问过他,已无大碍了,可能会破点相。”

    温洛承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个人拿笔在前台登记完,又接过一盘散发着令人呕吐的液体转身进了楼梯间......

    “温院长,温院长?”

    “嗯?”

    “咱们走吗?方书记还在楼上等着我们呢!”

    “嗯,走吧。”

    温洛承再看向楼梯间时已经不见了刚刚那个满身是伤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周末忙到爆,差点断更,还好......周末真心没时间

    第10章 他的伤

    成光在医闹事件结束后被调进了清闲干净还能闲聊打屁的药房。

    他走时其他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成光心情得意脚步嘚瑟,心思一转决定去病房区给林绪道个别。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绪头顶着纱布满手血污地在换药,那伤口散发的恶臭让他捏着鼻子又退到了门外,等林绪一头汗忙完出来才上前叫住他。

    听说他要走林绪稍感惊讶,回过神后说了恭喜,成光颇为受用,一手搭他肩上,语重心长:“我走了你好好保重,好歹咱们也处了两个多月,我就劝你一句,不行就换个医院吧,a市的医院多着呢,下面二级三级医院多得是位置,总有不知道你黑历史的地方让你容身的。”

    林绪眼神冷了下来:“我什么黑历史?”

    “哎你这人,咱们都是校友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傻啊,那论坛我可是看过的!”

    “然后呢?你也看到过我到处出卖色相找老师拿答案考第一是吗?”

    “我,我,我是好心提醒你,你既然不知好歹就算了,老子走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熬吧!”

    成光本想来炫耀挖苦过过瘾的,可林绪这会儿眼神看着太可怕,没两句气势上就被反压了,真是晦气!

    成光没得逞,有些气恼地甩身走了。

    “是周尚清对吗?”

    成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的表情有些许慌乱,结结巴巴地否认:“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离去的脚步变得紊乱,林绪站在原地气压降到了冰点。

    有一个瞬间他突然想就这么冲上楼,抓住周尚清的领子质问他!揍他!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胸口有把火在烧,极力克制着冲动,几秒钟后林绪眼神一暗,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键,缓慢的电梯一点点消磨了他的耐心,最后他干脆冲进安全通道往上跑,那股气撑着他一口气跑到了八楼。

    他压着怒火走出楼梯间,一进心外的地盘就看见了周尚清!

    178的周尚清在温洛承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娇小,此刻正略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帮刚下手术的温洛承擦额头上的汗。

    温洛承低头急速写着医嘱,头微微侧低好让周尚清能够的到自己,看样子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动作。

    那画面乍入眼帘砸醒了他,林绪一腔火全灭了,瞳孔的温度慢慢变冷,最后凝结成死水,只留下两个亲密无间的身影。

    质问他什么呢?难道自己没有和温洛承发生那段关系吗?即使自己没有卖,可到底还是上了温洛承的床......

    额角的纱布透出了血迹,一滴血珠顺着额鬓流到了眼角,他抬手想去擦,却发现刚处理过伤口的自己还没来得及清洗,手上是没擦净残留的污血。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有点发直。

    是挺脏的!喜欢男人的自己,轻易被人引诱上钩的自己,明知他有很多人却仍默许他占有的自己.....

    就算传言一大半都是假的,可那两年的荒唐是真的,即使澄清了学校的事,他也否认不了温洛承。

    巨大的失落压下来,压垮了他的背,林绪转身走了,打开楼梯间的门重新走了回去,脚步虚得随时能跌倒......

    “你去消毒室把我手机拿到办公室。”

    “好的老师。”周尚清喜欢做这种更私人亲密的活儿,乐不可支地跑了。

    温洛承摘下手套转向楼梯间,他刚刚应该没有看错,那个一闪而逝的人影,明明就是林绪!

    果然,刚下两个台阶就看见他了。

    “林绪!”

    闻声抬头的那张脸青白憔悴,黑色瞳孔里满是惊异。

    温洛承慢慢走下去:“你怎么在这儿?”

    “.......来送化验报告。”

    “送到心外?”

    “唔......”林绪看看自己所站的地方,似乎也只能是心外了。

    “是。”

    温洛承勾起了唇:“几床?哪个病人的?”

    “......”

    “说谎。”这声定论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带着勾人的意味。

    林绪垂下眼:“我先回去了,还有病人要处理!”

    手腕突然被抓住,“你头上的伤在流血。”

    “我知道,回去就处理。”想挣开,没成功。

    “先上去止一下血。”

    “不用......”

    温洛承根本不和他废话,强拉着就上了楼。

    一出楼梯间林绪就放弃了挣扎,安静的心外病房区让他没办法做出太大反抗。

    温洛承打开办公室的门,瞥见周尚清正在收拾整理着桌面等他。

    “老师!”周尚清的笑在看到林绪那刻半僵在了脸上。

    “你先出去一下!”

    “哦,好,老师他流血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好,那我先走了。”周尚清忙走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转脸咬碎了牙。

    “去那边坐好等着。”

    温洛承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见林绪还傻站着。

    “要我扶你坐下吗?”

    林绪心里别扭,在他办公室一秒钟都不想呆,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温洛承帮他拆了纱布,露出一道三四公分长歪歪扭扭的伤口狰狞地渗着血。

    温洛承阴了脸:“谁给你缝合的伤口?”

    “我们科的医生。”

    他冷笑:“你们急诊科的缝合技术就这样?是想砸了仁泰的牌子吗?看来有必要对急诊的医生清理一下了。”

    “不是!”林绪有些急,“急诊的医生医术没问题的,这是......”

    该怎么说?因为受伤的是自己,而现在自己是人人厌恶的对象,所以才被恶意缝成这样吗?

    “这是我自己缝的。”

    温洛承看着他,一直看到他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沉默片刻后温洛承娴熟利落地给他消毒拆线,重新清洗缝合,声音满是嘲讽:“你这伤口,拆了重新缝长的都比之前好看,有点疼,忍着!”

    林绪整个脑门疼得直抽抽,好在温洛承手速极快,没流太多血便缝好了,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取出泛着药香的药贴给他贴在了伤口处。

    “中药?”林绪惊愕他一个西医柜子里居然备有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