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睡?”

    林绪停下笔揉揉眼,“下周就结业考试了,我再看一会儿。”

    “早些睡吧,不然明天上课会犯困。”

    “嗯。”

    温洛承侧身躺着,看他在台灯下低垂的脸,静谧的时光从他眼睫下晕开的一弯鸦青色剪影,流转到他时紧时舒的眉间,那模样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似乎从未这样好好看过他,事实上他从未好好看过任何人,那些对他来说在生命里只是过眼云烟的流星们,他从未想过要花费心神去留意。

    而此刻,这个慢慢融入他生活和工作的林绪,一颦一笑似乎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就像现在,他坐在那儿,散发着和平时不一样的魅力。似乎不再是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而就这样默默停在了自己不远处……

    温洛承静静看着他,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他恍惚看到了车窗外飞驰向后的树影,司机打开电台放着不知名的歌曲,梦中的世界黑得沉重。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子底下压着的是林绪,他正侧着脸看窗外黑色的阴影,忽明忽暗的光投射进来,时而照亮他的眼睛,他猛然发现里面是淡淡的忧伤。

    此时这具身体终于肯依顺自己配合着乖乖躺好了,憋了很久的温洛承没去想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体像不受控制一样依从本能抓着他尽情释放,急切地向他索取。

    就在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畅快淋漓时,他看见林绪突然睁开了眼,淡漠疏离地看着自己。

    “我们结束吧!”

    结束?又是该死的结束!

    温洛承发怒了,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冲他吼,“不准!我不许!你居然敢!你居然还敢这么说!”

    梦中的林绪开始挣扎,视他为毒蛇猛兽,无论他怎么压制他都拼命地反抗,誓要永远离开自己的模样。

    温洛承急了,一把抱住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下头在他耳边哄,“不许走,林绪!”

    他一遍遍地哄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林绪,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他看到身下的林绪用那双悲伤的眼睛看着自己,慢慢开始渗出了眼泪,一层一层地涌出落下。

    从他眼中蔓延出来铺天盖地的绝望惊醒了他!

    温洛承睁开双眼,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呼吸粗重喘急,愣了十几秒才发现刚刚只是一场梦!

    他慢慢回头,看到林绪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沉沉得呼吸透着疲倦。

    自己居然会做这样的梦?梦见很多年前林绪对自己提出分手的场景。

    温洛承忍不住揉揉脸,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怪异。

    原来换成现在的自己,并不会同意结束吗?

    他想起了那时的林绪,只是自己众多床伴之一,和其他带着交易来的床伴不同,他从没开口提过任何要求,也是最不喜欢粘着自己的一个。

    所以,他很喜欢找林绪,简单自在,还有些肆无忌惮,因为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不会干涉自己的生活,不会混杂不该有的感情,是最纯粹的床伴关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林绪的身体很漂亮,带着股不会刻意讨好的青涩,又诚实到恰到好处,让他常常欲罢不能。

    因为是真的很喜欢,才会每每亲自去接他,看他从校园里走出来,从一个乖乖的学生变成自己私有物,他享受那种满足感。

    可惜这样的日子突然被林绪叫停了。

    当时虽然对关系的突然终止感到意外、可惜,但他也不会强人所难,毕竟他们之间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过多的接触。

    只是没想到结束后反而更多地开始遇到他,和在床上不一样,他看到了另一个有血有肉的林绪。

    隐忍、倔强、坚强、积极上进,却又自卑孤僻。

    面对病人的刁难没有一丝怨言,能面不改色做所有新人忍受不了的脏活累活,却也会因弱小生命的消失而崩溃大哭……

    他看到了很多样子的林绪,比他曾拥有他时认识的更深刻。

    所以才会有了梦中那种变化吗?

    温洛承坐起身发了会儿呆,又下床去了林绪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抱住林绪。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绪感觉有人靠过来情不自禁往他怀里钻了钻。

    温洛承更紧地拥住他,将下巴靠在他柔软的发顶,闭上眼陪他一起睡去……

    最后一周,教室里有了不一样的紧张气氛,毕竟谁也不想拿着最差的成绩回医院。

    主教老师笑眯眯地对他们说,“这次考试经过各位任教老师讨论,决定提高考试难度,以实际案例为主,重要易错知识点为辅,做最终的考核。大家好好复习,不懂就问,一个月的进修,希望大家满载而归!”

    通知一下,全体学员老实了,放学再也不下山去浪了,也不两两小聚打牌聊段子了,一个个回去就抱着笔记苦读,没有笔记的临时狂抄,就怕考试交了白卷。

    于是在课间、放学后,教室里开始有更多人留下啃书本。

    林绪拿着新发的复习资料夜夜苦读,可还是有一部分弄不太清楚。

    他还没真正主刀做过手术,很多知识都只是理论,对实际操作中的各类突发状况不是太了解,导致复习的时间越来越长,睡得越来越晚。

    晚上十一点,温洛承放下书准备睡,看到林绪在桌前双眉紧锁咬着笔头在发呆。

    “需要老师给你辅导功课吗?”

    林绪抬头,温洛承不知何时靠了过来,随手拿起他的笔转着玩。

    其实挺需要的,可林绪总觉得他不会那么好心。

    “哪里不会?”温洛承拉了把椅子挨着他坐下,居然真的要给他讲题。

    林绪看了看他又琢磨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将本子推了过去。

    温洛承扫了一眼,拿起一张纸开始画解剖图,修长的指节灵活飞舞,笔尖在纸上画出流畅漂亮的线条。

    林绪第一次知道他的解剖图画得如此惊艳,不由深深被折服。

    温洛承边画边讲,从未有过的耐心细致,林绪听的很认真,一点就透很快就弄懂了。

    “还有吗?”

    机会难得,林绪赶忙把最近堆积的问题都搬了出来,一题题请教。

    温洛承挑挑眉没拒绝,竟真的给他把所有难题通了一遍。

    林绪知道他课讲得好,但今夜讲得尤其好,很多问题一针见血重点抓得极准,很快就把林绪脑中的一团麻线给理得一个结都没了。

    熬到凌晨,温洛承站起来伸伸腰躺回了床上,看林绪在奋笔记着要点,他不禁轻笑。

    “其实,如果你想考好有个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林绪看他,眼中满是疑惑,“什么办法?”

    温洛承掀开被子拍拍自己的身旁,勾唇魅惑一笑,“你来让我做一次,我告诉你考题和答案。”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林绪直直地看着他,考虑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走了过去。

    温洛承斜靠床头惊讶地挑挑眉,随即愉快地蹬掉了睡裤。

    林绪走过去站他身旁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他冲自己舔舔唇,声音低低地诱惑,“来!”

    林绪平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抓起枕头用力朝他砸去,终于忍不住爆发,“你是一个老师啊温洛承!你怎么能这样!”

    砸完一个又砸第二个,砸得自己呼哧呼哧直喘气,砸到第四个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欺师灭祖,动作一缓就被温洛承翻身制住,将他双手扭到了身后,喘着气咬牙,“你行啊!林绪,敢打老师?嗯?”

    “你像老师吗?”

    “怎么不像了?”温洛承单手扭住他另一只手去拉他裤子,“老师不够疼你吗?”

    “温洛承!你卑鄙!”

    “不叫老师了?”温洛承压住他双腿开始乱吻,“刚刚讲题的时候不是叫挺甜的吗?”

    “我是瞎了眼才会同意你做老师!”

    “后悔了?可惜晚了!”

    狭窄的单人床上两人翻滚纠缠,呼吸越来越重。林绪险险地扒着床沿差点掉下去,裤子已经牺牲了,便宜被占尽,第一次奋起反抗的林绪逐渐落了下风。

    突然瞅到一个时机,他猛力挣脱跳下床,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关门反锁。

    温洛承在原地喘了一会儿低低笑出声来,“好了,不闹你了,出来睡觉!”

    鬼才会再信你!林绪宁愿睡厕所,也不要再出去送死。

    第二天醒来时,林绪发现自己居然睡在自己床上,不知道温洛承是怎么打开门的,自己居然一点察觉也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林绪几乎没睡,每天看书背到凌晨四点,草草睡两个小时就去上课。

    到了第三天眼睛就受不住了,右眼红得像个兔子,最后肿得睁不开了,眼泪直流。

    温洛承看他肿得只剩一只眼了还在熬夜看书,怎么说也不听,干脆起床穿衣出去找了大半天,给他带了药回来。

    强行没收了他的复习资料,又给他眼睛上了药,霸道地搂着逼他睡觉。

    林绪没领情,他不喜欢别人打乱他的计划,这会让他考试时心里没底,他还有好多没看呢,比如那个瓣膜的切换,那个畸形的矫正,还有那个搭桥......

    他的怀抱太温暖了,气息熟悉又好闻,林绪半闭着眼睛,他以为自己根本不困的,却没两分钟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直到考试那天林绪的眼睛才好点,不再一个劲儿流眼泪,红肿也消了许多,温洛承还是不放心,又给他涂了一遍药才放他进考场。

    任课老师们聚在休息室聊天。

    “温院长这期结束回去吗?”

    “不回,呆到四期结束。”

    “那可太好了,终于有时间可以小聚一下了,哈哈哈......”

    温洛承没心情聊天,不时地看看时间,怕林绪眼睛又疼,又怕他考试压力太大状态不好......思来想去干脆去门外抽出根烟,站在考场外开始漫长的等待。

    两天后,温洛承夹着根烟站在窗边看林绪和那堆垃圾袋较劲。

    “这堆东西能做出什么?”

    林绪苦恼地拿胶带粘着那一张张撕的奇形怪状的垃圾袋,小声嘟囔,“组长说要做出一件衣服,越夸张越好。”

    “这就是你们小组想出的节目?”

    “嗯,环保题材,废物利用。”

    温洛承轻笑,“本来还能装个垃圾,被你们这一折腾,倒真成废物了。”

    林绪瞪他一眼,转身接着摆弄那团垃圾袋。

    “算了,我来吧,你那双手也就打结缝合的时候像个外科医生。”

    “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