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景梵做这种事前所未有的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太了解她、总试图逼她失控,还是因为他们总有种针锋相对企图彼此征服的意图。

    她闭着眼,任由景梵帮自己盖好被子。

    “饿吗。”

    片刻后,钟虞“嗯”了一声。

    男人一言不发站起身,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看样子是要去收拾落地窗边一地的狼藉外加做饭了。

    等等,装着吊坠的针织外套还在外面!

    她睁开眼咬着牙坐起来,皱眉沉吟片刻,然后下床穿着睡裙走到卧室外。

    果不其然,落地窗边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正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物。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与西裤,收敛起刚才发狠失控的模样后,又变成了衣冠楚楚的样子。

    景梵的注意很快被她的脚步声吸引。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难以察觉地微微蹙眉,眼里带着审视,“怎么了?”

    “我想喝水。”钟虞声音有点哑,说着轻咳了一声。

    他神色松动,但随即又不悦,“怎么不加衣服?”

    “剩下的在衣帽间,”她朝他扬了扬下巴,“本来应该穿在我身上的,现在在你手里。”

    他垂眸淡淡扫一眼手里刚捡起来的外套,皱眉迟疑片刻,然后才走过去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先暂时穿着,我去衣帽间重新拿一件。”

    钟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时手不经意似地放进了衣袋里。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吊坠,她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她留心了一下身后的动静,确定景梵是真的去衣帽间了才攥住吊坠,试图再次联系严怀。

    “严怀?”

    “我在。”没等多久对方就回应了她。

    “你说你有办法帮我,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钟虞开门见山。

    “我知道他的破绽,这还不够吗?整个虚拟世界在运行中会自发地不断趋于完善,相应地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细节,这不是他能够完全监控到的,所以只要利用这些新生的‘漏洞’,你的意识就能脱离出去。”

    说着,严怀略有些激动的语气也渐渐平复下来,“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看你被他囚禁在这里,简单来说,因为我喜欢你,你明白吗?只是我并不希望用感情来作为理由强迫你信服。”

    钟虞从讶然到沉默。感情并不能作为说服她的理由,严怀前面那番话反而更能令她相信。

    而严怀也确实没有打感情牌,这让她态度微微松动,已经偏向于相信对方的话了。

    “那么,具体的方法是什么?”

    “每个虚拟的子世界都由一个折叠的点扩展而成,它们需要相互联系,那么这个点必然是重合的,也可以认为就是同一个。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重叠的地方,然后使你和他的意识都产生剧烈的波动,最终利用空间的缝隙逃脱。”

    “这个地方是这个子世界里真实存在的?”

    “是的,并且我已经找到它了。”

    钟虞抿了抿唇,“但我根本不可能离开别墅半步。”

    海滨别墅位于郊外,一侧朝向大海,周围非常僻静。即便她侥幸偷偷跑出别墅大门,也不可能在不惊动景梵的前提下驱车离开,拦车逃离就更不可能了。

    她像从前被谢斯珩对待的那样,被再次关起来了。

    “我有办法,”严怀平静沉稳地道,“只要你愿意相信我。同时,这也能让我向你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值得相信的。”

    别墅一楼的另一侧,衣帽间的门半开着。

    里面那道高大的身影从衣橱中取出一件外套,正要转身出来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微微侧过身,看向一旁收纳着各色珠宝首饰的玻璃柜。那里面的一角摆着她重新找到并放回去的那条钻石手链。

    灯光落在那些精致秀气的钻石上,静静折射出光芒。

    景梵收回目光,拿着外套打开门。他步子略有些快,直到远远地就看见落地窗边那道纤细的身影时脚步才重新变得不疾不缓,最终走到她身侧站定。

    “换下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格外矛盾。

    白天里两人之间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所有分歧与冲突的暗流汹涌都被掩藏在表象下——就像一张薄薄的白纸绷在一个罐子的封口处,罐内燃着的火苗始终离白纸有一断距离。

    而到夜晚,火舌就会窜起,将白纸灼出破洞。

    起初,钟虞是想表现出一副无能为力所以不得不粉饰太平度日的样子,但后来她有点哭笑不得地发现这本来就是事实。

    粉饰太平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她现在复了明又不像之前那样伪装,所以不仅不表现得格外信任依赖,还总是各种“刁难”,就像是在发泄自己被困的不甘与怒气。

    而对方总是克制着情绪,无条件服从她所有的要求,最后再用别的方式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于是钟虞开始“服软”。

    黄昏时她躺在躺椅上睡了过去,赤着双脚踩在干净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朦朦胧胧间只觉得脚踝发痒,一睁眼才发现男人半跪着,正握着她的脚踝帮她穿好鞋。

    她躺靠着,懒洋洋半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