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给张荣解释?

    稍微有一点刑侦常识的人就知道,这个所谓的线索简直毫无价值。

    白木县那么大,上千平方公里的辖区,数十万民众,怎么去查找一个被拐卖的姑娘?难不成人家还会给张冰去派出所报户口?

    就这么跑到白木县公安局去请求协助,肯定会被白木同行笑死。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了,这是在消遣人家白木警方。

    只不过,这条“线索”已然是张荣手中最后一根“稻草”,王为要是跟他实话实说,真怕他受不了。陆晓婷被成功解救出来,以及陆晓婷被解救时的惨状,对张荣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任何否定的说法,都会对他造成难以承受的打击。

    但王为有这个顾虑,其他人却未必能想得到。

    “老张,这不是开玩笑吗?就这样去人家白木那边请求协助,会直接被赶出来的。”

    三大队大队长周世豪很不以为然地说道。

    他能理解张荣的心情,但破案这玩意,得讲科学。不是凭着主观就能破案的。

    “不是,周大队,我们可以请东海省公安厅的领导帮忙,请武泓市公安局的领导帮忙,难道就不能请山越省公安厅的领导帮帮忙吗?”

    张荣急了,连忙说道。

    这不专案组都在呢,记者也在呢,趁着机会,给山越省公安厅的领导打个招呼不行吗?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如果说,能够确切地知道张冰被拐卖到了白木县某个乡镇的某个村庄,那么请求山越省公安厅领导协调,倒也不是不可以,现放着天南省厅的刀副主任,省报记者和洪峰在,还是有些面子的。山越省厅也并不比东海省厅难打招呼。

    关键是,这条线索压根就不能算是线索。

    难道你让白木县警方在全县每个乡镇每个村摸底大排查?挨家挨户寻找张冰?

    “张荣同志,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

    一直默不作声的洪峰开口了。

    会议室里各种乱糟糟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不见,变得鸦雀无声。

    “但是,单纯凭这么一条线索,是找不到人的。不过你放心,只要张冰没有找到,没有解救出来,专案组就不会撤,一直都会侦查这个案子。只要一有线索,马上就去救人。”

    洪峰说得很慢,每句话每个字,大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洪局,不能这样啊,专案组不能全部都走啊,至少也要留下一两个去白木县走一趟吧?就留下王所长和白大队长,可以吗?洪局……”

    张荣可怜兮兮地说道。

    在张荣看来,只有这俩是在认真办案子的。

    洪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以他的身份,这样常识性的问题,他只会给张荣解释一遍,不可能反复叨叨。至于张荣听不听,那是他的事,专案组不会因为张荣的反对而改变行程。

    张荣还想再说,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声,会议室门被推开,钟有国副局长和鸣山县局曹局长等东海省同行走了进来。

    “洪局,还在开会呢?要我说,意思意思得了。年轻人不容易,要给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当时那情况,不要说他们年轻气盛,就算是我也忍不住想掏枪了,一枪崩了陈阿祥那个王八犊子!”

    钟局长粗门大嗓地说道。

    看得出来,钟局长这话是发自内心,并非应景。

    他对王为和白娇娇其实很赞赏。

    这两个小家伙,胆子够大,合他的脾胃。

    再说,今儿这个事,自己是打了包票的,事到临头,却要靠天南来的两个小同志给他善后,不然要大大的丢一回脸。要是因此害得王为和白娇娇挨处分,钟副局长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在钟有国面前,洪峰就不好板着了,笑着起身,和钟有国握了握手,说道:“主要还是给他们提个醒,敲个警钟。不然,迟早闯祸。”

    “放心放心,闯不了祸。要我说,这俩小家伙比我们年轻时候厉害,心里有数着呢,知道怎么控制好底线。我们还是要给年轻人更多的空间,不要压制得太厉害了。”

    钟有国力挺外省小同行。

    洪峰笑着点头。

    “老洪,我跟你说,明天不急着走啊,咱们再喝顿酒,也算是个庆功宴吧,给你们送行。”

    钟有国拍着洪峰的肩膀,大声说道。

    他们年纪相当,职务也相当,倒是有成为“老朋友”的趋势。

    “谢谢老钟,好意心领,酒就不喝了吧,家里事多,等着回去呢。下回你去我们天南,我保管陪你喝个痛快,陪好陪倒!”

    钟有国连连摇头,两腮的肥肉晃个不停,说道:“不行不行,哪能就这么走了?多待一天多待一天,就一天,耽搁不了你多少事。这顿酒肯定要喝,不然显得我们东海的同志太不够意思。老洪啊,实话跟你说,明天这庆功宴,还不是给你摆的,主要是犒劳犒劳两个小同志。临机应变,好样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洪峰倒是不好再坚持了。

    人家夸不夸他老洪其实无所谓,反正马上就年龄到线,准备退休的人。但钟有国这样看重白娇娇和王为,就让洪峰很有面子了。

    这俩,可都是他洪峰的“徒弟”。

    尽管他并没有直接教过王为什么,但整个边城市局,都公认王为是他的关门弟子。

    这人只要上了年纪,大都是这样的心思,别人夸他的晚辈,比夸他自己还让人高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荣觑了个空子,钻到钟有国身边,壮起胆子说道:“钟局长,你们和白木县是邻居,能不能麻烦你给白木县公安局打个招呼,我女儿被拐卖到白木县去了,请他们帮忙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