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阳又结结巴巴地将当初和苏振雄结怨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一直都是他自己说,王为没有插嘴,连赵蓓蓓都没有开口。

    王为也是想再听一遍,和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做个对比,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刑警在审讯犯罪嫌疑人的时候,有时会反复询问同一个细节,让犯罪嫌疑人一遍又一遍的描述,为的就是分辨真假。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而是自己临时瞎编出来的,那么先后几次描述肯定会有不同的地方,进而露出破绽。

    赵宏阳的话虽然说得结结巴巴,前后描述却完全一致。

    毫无疑问,这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

    看他那愤怒的眼神,可见他骨子里头,对苏振雄是何等的痛恨。

    八年前可不仅仅是挨打住院那么简单,估摸着苏振雄那一次,把他身为男人的脸面,自尊和自信心全都打没了。

    这差不多是死仇,永不可解的。

    其他几名专案组的同志也陆续开口询问了赵宏阳一些问题,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都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一个四十分钟过去,会议室终于陷入了沉寂。

    大家能想到的问题,都问过了。

    赵宏阳也只能提供这么多的线索。

    “好吧,小赵,你和你妹妹先回去休息吧,谢谢你们!”

    洪峰温和地说道。

    “如果这次我们真抓到了苏振雄,一定会好好奖励你们的。”

    这倒不是洪峰信口开河,市局的悬赏通告早就发出去了,对于提供线索,对破案有帮助的,一律给予现金奖励。

    “好的好的,谢谢领导!”

    赵蓓蓓可比她表哥机灵多了,连声说道。

    “记住,要保密,千万不能对其他人说起这个情况。”

    眼见两兄妹转身出门,洪峰又叮嘱了一句。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洪局,下命令吧……”

    有人颇不接待地叫道。

    洪峰一笑,说道:“下什么命令?”

    “去宏阳那边抓人啊。苏振雄九成是去了赵老刀那里。”

    洪峰轻哼一声,说道:“你也知道只是九成可能,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呢。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想办法核实一下情况才行。”

    听洪峰这么说,大家伙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到了朱群和老邱脸上。

    这两位,才是云山的“地头蛇”,刚好赵老刀也是“地头蛇”,这个核实情况的任务,自然要由他们来完成了。

    难度应该不大。

    但是目光一落到朱群脸上,大家心里忽然又咯噔一声,变得没什么底气了。

    朱群的脸色相当凝重,坐在他身边的老邱,那神情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老朱,有什么困难吗?”

    洪峰不动声色地问道。

    “有。”

    老朱也不含糊,当即点头承认。

    会议室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大家都静待下文。

    老朱沉吟着,似乎在考虑措辞,稍顷,才好像下定决心,说道:“宏阳那边的私人铜矿,老实说,情况非常的复杂,矿山乱得很,每个私人老板都有自己的队伍,装备还很强……”

    这些话从一个县公安局局长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实在有点怪怪的。

    况且还是当着市局副局长和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的面说出来的!

    “这么多年来,他们那边可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半独立的王国,有自己的规则,外人很难插手进去……尤其是那个赵老刀,更是嚣张……可以说他是整个宏阳矿山上最嚣张的一个私人老板,手下好几十个专门的打手,一般人,根本就不放在他的眼里!”

    老朱继续说着,听上去相当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起来,朱群也是无奈。

    他当然知道这些话一说出来,肯定会影响到他好不容易在领导那里形成的好印象,甚至就此被认定为“无能”亦未可知,总之一定是负面的影响,不会是正面的加成。

    但他还得说,要是不事先说清楚,一旦盲目行动,搞不好会吃大亏,他的麻烦可就不是一点点大了。

    “宏阳乡那边的私人矿山,每年都要出一堆的恶性案子,很多都是他们私了了,根本就没人报案……但每年我们还是要出警很多次,毕竟还有一部分案子,是有人报案的。每年都有自己的同志在矿山出警的时候受伤,有些伤得还挺重……”

    洪峰双眉微微蹙了起来。

    有关宏阳乡私人矿山的各种治安乱象,他身为市公安局分管刑侦和禁毒的副局长,也不是没有耳闻。却从未想到,情况竟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报上来?”

    朱群讪笑了一下,避开了这个问题。

    不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