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的程小妹,要假装自己刚刚好,碰到一样什么东西就要想起来,装的十分心累。但在这样的循序渐进下,她终于提到她的父亲。

    曾妍儿沉默不语,她对程子琅的全部印象,就是床榻间暴虐扭曲的面孔,这种阴影即使在现在也不曾抹去。可她又明白疏不间亲的道理,在程小妹面前说她爹的坏话,这,不太好吧?

    “娘,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程小妹平静的说,“我想还母亲一个清白。”

    “可是,前段时日就有一个父杀母案,最后是什么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已经关在天牢命不久矣,不用多此一举。”

    “就是这样我才动作要快,等他死了,谁来证明这些?”程小妹反手握住她,“我一定要去的。”

    “你要去我就陪你去!”曾妍儿下定决心,“有我作为证词,一定会有效果的。”她身上的累累伤痕,难道不是铁证?

    “不行!”程小妹立刻反驳,她知道流言如刀,她只是想证明程子琅杀了她娘,怎么杀的不重要。而且一旦传出去,程子琅死个干净,剩下的女人没法活了。

    这种私密事件,传的沸沸扬扬,也会闹的程小妹外祖家,第二任夫人家中,所有的女眷不得安宁。

    所以她该怎么处理呢?

    “可以申请让女案官员来判的。”从书堆里寻找到案例,曾湖庭肯定的说,“前朝曾经设置过一个女判官,专门为了审讯事主为女的案件,虽然现在是个冷衙门,倒也能用起来。”

    “来吧,我来写状纸,你去大理寺递状纸,递到这个部门就好。”

    最早大理寺设置监狱时就是男女异狱,狱卒也是女性,再后来就有了女判官,专门管理类似的后宅案件。不过她们能接手的案件很少。

    因为,后宅案件都是报的病故,受害人无缘无故的去了。

    所以难得有人递状纸,倒是把她们吓着,连忙去请判官来。

    女判官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出身书香之家精通刑法,后来丈夫早逝,就带着孩儿回了娘家。听说有人告状,看完状纸之后更是吃惊。

    前不久大理寺手里的子告父案子热议还没停下,又出现一桩女告父,真是但她看完状纸之后,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来告了。

    当庭三十仗后,程小妹几乎快站不住,她强撑着站起来,“我要告,我父程子琅,虐杀我的母亲!”

    字字泣血,字字诛心。

    她等着一天等的太久,太久。

    程子琅已经在天牢里关了很久,突然听说要被提审,他还以为能够呼吸到外面的空气,结果,是在天牢外围的刑房。

    因为他是重犯,不能离开天牢的范围,只能委屈判官和证人来天牢。

    女判官倒是去过很多次天牢,面不改色,而那些证人来到阴森可怕的外围刑房,两股站站,恨不能拔腿就跑。

    程小妹嘴边露出畅快的笑意,尤其是在看到程子琅此刻的凄惨时。

    天牢里的狱卒不会刻意折磨他们,因为将死之人已经没有折磨的价值,当然,能榨出油水也不错。

    但是整个监狱里弥漫着死气,所有人都是颓废的,沮丧的,看不到生的希望。

    本来躺在地面的程子琅盯着一个个站出来的证人,一直扫到末端才看到程小妹,居然笑了,“不错,胆子不错!不愧是老子的种!”

    程小妹立刻面露厌恶,如果可以,她真想换掉浑身的血肉,别跟这个人沾上一点关系。但程子琅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就是要故意恶心她。

    “人犯程子琅,原告程小妹告你虐杀她的母亲程秦氏,确有此事吗?”判官打断他们之前的对视。

    “没错!”程子琅一口答应下来,“不仅仅是程秦氏,还有程安氏,程曾氏,我后院的每一个女人,我都用鞭子抽过,用马靴踩过,让她们匍匐在我脚下,跪地求饶。”

    他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事,用炫耀的语气说:“多美!白色的皮肤上只要一抽,就是一朵血花,打一拳就是一团青紫,就像一副天然的画!而我就是画作后的作家,负责一次次构建这画!”

    他开始滔滔不绝讲哪个女人的皮肤最好,画出来的画最美。在场的有半数都是女人,纷纷不自觉倒退好几步。

    远离变态。

    程子琅已经不在乎这些,他狞笑着说:“小妹,你知道你娘临死前说的什么吗?”他尖着嗓子模仿程秦氏的嗓音,“相公,我死了没关系,照顾好小妹,照顾好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黑沉沉的牢房,加上尖利的男音,女判官觉得自己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摸了摸胳膊。

    她也算断案十来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犯,不仅不怕死,还极尽挑衅之能事。

    可她真的被吓住了,眼前浮现一幅幅被殴打过的话题,自己仿佛就是其中求救无门的女人,奋力挣扎后换来的是一点点闭合的门。

    “喔?是吗?”

    少女的嗓音打破满室的沉寂,程小妹转过头来,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判官:“大人,他这算认罪伏法吗?”

    “人犯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女判官找回自己的神志,让手下写好认罪证词,程子琅按压,在白纸上留下一个猩红色的指印。

    “爹啊爹,真没想到你肯给我一个痛快,”程小妹蹲下低声耳语,别人听不见。她带来的证人都没派上用场,“既然你是我爹,我就顾念一下最后的亲情。听说午门的石板全是雪白色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靠近说:“人被斩掉头颅后,腔子里的血能喷出两丈多高,正正好撒在石板上,红白相间,头颅咕噜噜的滚下去,一直滚到角落里,那天我一定会去看,然后好好的画下来。”

    “那才是,最美的画。”

    程子琅不自觉打着颤,果然,这才是他的女儿!跟他流淌同样的血液,跟他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

    已经认罪的程子琅被拖回牢房,他想,他已经死定了,可是他留下女儿不知会怎么搅动风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女判官拿到证词后,想想这人的变态,安慰小姑娘:“已经没事了!等到午门候斩时,告示上会多写一条,他谋杀两任妻子。”

    程小妹闭上眼睛,颤声道:“谢过大人!”

    她的母亲至少可以瞑目了。

    这么一桩新的案子出来,又让京城的居民议论好久。倒是让城里居民在嫁女儿之前记得要好好考察未来女婿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