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逸笑着被媳妇拖着往外走,出门前顺手拿了门口鞋架上的钥匙,将大门关上。

    “你们可算出来了,我都坐在这等你们好半天了。”

    一出来就看到高翠兰端着碗坐在对面门廊下,眼睛一直盯着这边,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了起来,走出高家院门,“你们是不是去找你们妈?”

    “是啊,翠兰姑。”穆冰莹看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停下脚步,等着她说话。

    “你妈打你们家电话一直没人接,就打到我们家来了,让我转告你们,不用去中心餐厅了,还是去文工团老地方见。 ”高翠兰看了看两边,走过来低声道:“我跟你说,有人看到沈梅和你婆婆走在一起,童馨下乡了,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和你婆婆以前关系就好,还不知道怎么说你呢,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从听到童玥小时候经常到顾家来,穆冰莹就知道沈梅和婆婆关系应该很好,早就想过她会去婆婆那里编排自己,“翠兰姑,谢谢你,让你大热天在外面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冰棍吃。”

    “客气什么,正好屋里热,外面还有风,吹着吃饭挺凉快的。”话虽这么说,但高翠兰脸上笑容热情得不得了,她倒不是为了那口吃的,是明显感觉到穆冰莹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了,不像昨天那么生疏,“去吧,都等你们好半天了,你婆婆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赶紧去吧。”

    两人告了别,顶着正午炙热的太阳,往军区走。

    “得去供销社给你买把阳伞。”要不是怕影响不好,顾长逸都想把自己头上的军帽给媳妇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小阳伞卖。”

    现在路上看到比较多的雨伞都是黄油布大伞,没怎么看到后世满大街那种轻便又洋气的小花伞。

    “在地里干活都习惯了,不用打伞。”穆冰莹其实是有一点心动的,她花了那么贵的钱买了香粉,用了这些天刚白回来一点,要是被晒黑了,多浪费钱,但只听说过下雨打伞,还没听过出太阳打伞,“等有时间去买顶帽子好了,我总觉得市里的太阳比穆溪村的太阳还要毒辣。”

    “穆溪村河多,淡水养人,市里靠着海,太阳和风都带着海边的咸湿气,绿树也没穆溪村多,确实更毒辣些。”顾长逸指着另一条路,“从这里过去就是供销社,我们过去买顶帽子吧。”

    穆冰莹摇了摇头,“还是先走吧,已经晒这么久了。”

    “你直往那走,我跑步过去,很快追上来。”

    顾长逸不等穆冰莹回答,便向另一条路跑去。

    他一真的是跑起来,眨眼间就窜出去好十来米,穆冰莹想阻拦都来不及。

    顾长逸买了一顶水红色帽子,跟穆冰莹身上的衣服颜色很相配,还买了半斤鸡蛋糕,两瓶冰汽水,他以为穆冰莹已经走出去好远了,没想到转到这条道上,看到远处三岔路口,她还站在原地。

    莫名地,顾长逸鼻酸了,脚下步子加快,朝着她狂奔而去。

    “怎么没走?”

    “等你啊。”

    “不是让你先走么,走到前面,那边有些树荫,去那待着多好。”

    穆冰莹举起右手搭在额前远眺,看了好一会才看到前面有绿树影子,“没想那么多,就想着我要是走了,你大热天的追多累,万一热中暑了怎么办。”

    顾长逸将帽子扣在穆冰莹头上,将鸡蛋糕放在她手里,举着汽水给她喝,“吃两口垫垫,去了那边,暂时肯定吃不上饭,还不知道得说多久。”

    穆冰莹帽子下的脸颊热得红扑扑地,自己拿着汽水喝了一口,早上起来就火急火燎,又晒了这么一会,正燥热着,一口冰汽水喝下去,顿时觉得舒爽,“你也快喝,都出汗了。”

    “出汗正常,我在部队里热天训练都习惯了。”顾长逸拿着汽水喝,与媳妇一起继续往前走,“以前这种三伏天,我们还都会被拉到海边,光着上半身扛着树根做训练,这点路不算什么。”

    穆冰莹挺喜欢听他说关于部队训练的事,出生让他多说一些,一路听着走到军区文工团。

    顾长逸每回出现在文工团都会引起一阵阵骚乱,即使现在结了婚依然不例外,但这次的骚乱主要却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他新娶的媳妇,那个几句话就把童馨送乡下去的穆冰莹。

    经过童馨小团伙里的人大肆宣扬,文工团里的传言已经与婚礼当天发生的事大不相符。

    原本是童馨看不起拖拉机,看不起乡下人,被穆冰莹一番言论弄的说不出话,经过一传十,十传百,发酵出好几个版本。

    最厉害的版本就是,因为总司令的儿媳妇,觉得文工团的姑娘们追求漂亮衣服,追求化妆品,追求漂亮好看是小资思想严重,所以煽风点火把童馨给弄乡下去了。

    事不关己能高高挂起,但是追求好看漂亮,是文工团每一个姑娘每天都在做的事,由童馨代入一下自己,顿时就产生浓烈的危机感。

    从怕被送去下乡,已经发展到,联系上军区一再缩减军需,是不是会因为这件事,把他们的化妆品补贴,服装补贴都给缩减了。

    越想越害怕,越讨论越觉得穆冰莹事多。

    当人认定了哪样,就会一直往自己想的方向去深挖,不会再管当天究竟是什么事实。

    文工团里住大院的人是不少,但这些不少的人比起文工总团的上千人来说,比率顿时就小了很多。

    就算当天有人去看了,有据说是真的版本出来,也没多少人信,因为再真,还能真的过童馨亲姐姐童玥说的话?

    人家可说了,是穆冰莹误会了,童馨不是真的有小资思想。

    话虽然说的不多,但该懂的人都懂。

    于是当听说顾长逸带着他媳妇来了,大部分人全都冲出来,想看看这个刚进大院,立马就烧上一把火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通过这几天传的版本,人人对穆冰莹都有一个相似的模糊一样:长得一般,穿衣服土里土气,脸上隐隐透露着一朝得志的得意,又因为顾长逸条件摆在那,眼光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这人的形象肯定偏像从前打乡下来的卫兵队女队员,所以才看童馨的洋气漂亮不顺眼。

    结果,一看到顾长逸身后的人,几百号人全都愣住了。

    那姑娘一进门先摘掉了帽子,脸颊唇瓣热得娇红,双眼皎洁晶莹,第一眼就让他们感觉看到了盛夏阳光下娇艳绽放的玫瑰。

    这株玫瑰正处于弥足珍贵的花期,仅仅一眼,就引人无限遐思。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天然生成的肩颈线,纤细挺立,举手投足间尽显非同一般人的气质,是所有演员心向往之,付出诸多汗水与努力才能达到的优越状态。

    这样的人,这样的脸蛋和气质,怎么可能去嫉妒童馨,正当大部分人开始有这样的感觉时,穆冰莹忽然抬起眼朝他们看过来,这一眼直接让所有人呼吸顿住。

    常年追逐漂亮与细节的文工团成员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具备一种特质,就是敏感,他们会优先敏感捕捉到一个人身上独有的特质,穆冰莹看人的眼神本来就冷,这一眼对于文工团的人来,效果更为显著。

    他们以为这样的外表,看人必然是娇俏的,柔和的,灵动的,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一抬起眼,会有一股寒气直接朝着她们扑面而来,就像是最冷的冬天清晨,推开窗感到的寒意袭身。

    这一眼,她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由盛夏娇艳玫瑰变成了寒冬清冷银霜。

    这样的人,这样独有的特质,一登上舞台是注定要大放光彩,是文工团梦寐以求的珍罕苗子,怎么可能像童馨的朋友们说的那样,因为嫉妒童馨的洋气,童馨的好看,才把她弄到乡下去。

    传言在穆冰莹不知道的情况下风起,又在穆冰莹不知道的情况下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