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洛杉矶见不到的风景。

    经过红绿灯的时候,钟浅锡侧过脸:“还有多远?”

    “几个路口就到。”姚安问,“走累了吗?”

    “没有。”

    钟浅锡只是感到了一些久违的愉悦。

    他希望这条路能够长些,再长些,没有尽头。

    传统小吃店的店面通常都不大。

    店里人多,坐不下。桌子板凳干脆摆到了外面,贴着砖墙摆出长长一溜。来吃饭的大多是胡同的老街坊,经常有推着自行车的路人停下来、和食客聊起天,也算是一种奇观了。

    “坐树荫底下吧,晒不着。”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递了菜单过来。

    钟浅锡把那张塑料纸转给姚安,心情很好地说:“你来吧,我看不懂。jsg”

    而在熟悉的地方,姚安果真也放松了一点:“你不是要吃传统小吃么,那就点炒肝和焦圈吧。”

    “好。”

    点好菜,姚安拿出手机,发了一阵微信,然后抬起头:“有一个朋友马上就到。”

    “谁?”钟浅锡微笑着问。

    “祁航。”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瞬间,钟浅锡顿了一下,看向姚安。

    对方同样回望过来,圆眼睛里意有所指。钟浅锡读懂了,那些心里微小的欢欣也就跟着落了下去。

    怪不得姚安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和自己见面。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约会。

    这是姚安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是一场道歉局。

    而在对视的功夫里,吉普车八百里加急、轮胎快磨出火星子,“吱”地停在了胡同口。

    祁航从车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赶来了。

    他看了一眼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立刻喊老板加了把椅子,拖到了姚安边上。

    一张四人桌子,明明只坐了三个人,却挤得要命。

    “人都到齐了?”此时最高兴的应该属饭馆老板娘,“那我把菜上啦。”

    啪。

    炒肝被盛在脸大的瓷碗里端了上来,焦圈颤颤巍巍堆成一摞小山。

    姚安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钟浅锡。

    她在等他开口。

    钟浅锡不是说要做朋友吗?那就得拿出做朋友的风度。

    这是考验,也是诚意的象征。再说现在他和祁航大家半斤八两,谁也没占着男朋友的宝座。

    半晌后。

    钟浅锡从塑料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净嘴角,这才看向祁航,开口说:“对不起。”

    又过了几秒。

    祁航不想在姚安面前显得小气,于是勉强“呵呵”了一声。

    按道理,这应该是大团圆的结局。

    可气氛却越发焦灼,分明赶上是要斗鸡了。

    这样下去不行,姚安想了想,说道:“我去店里拿点饮料。你们要喝点什么?”

    话音刚落,祁航和钟浅锡颇有绅士风度地同时开口:“我去吧。”

    “我去就行。”姚安坚持。也许第三个人不在,和解就能顺利一些。

    离开之前,她特意给钟浅锡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谁污染谁治理。

    钟浅锡点了点头,像是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在社交上是有一些技巧和天赋的,于是姚安稍微松了口气,真的起身走了。

    胡同里只留下两个男人。

    祁航脖子一扭,根本不打算再看钟浅锡一眼——他十分不理解姚安为什么要和这狗男人做朋友。对不起辱狗了,钟浅锡连狗都不如,满肚子坏水!

    钟浅锡对着那个后脑勺,倒是什么也没说,继续一脸认真地吃起眼前的那碗烂糊糊。

    直到最后一小勺炒肝舀净,他抬起眼睛,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支票本:“之前的那张你没有收。既然又见面了,我可以再给你写一张。”

    听上去是道歉,可祁航从里面品出一点不一样的含义:“我要你的臭钱干什么?”

    果然。

    钟浅锡听了,语气淡了下来:“我已经在尝试做一个好人了,别逼我。”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沉甸甸压了下来。

    祁航豁然站起身:“你又想干什么?”

    钟浅锡不出声,只是拿纯黑的眼珠望向他。单是这样的注视,足够让人脊梁骨发麻。

    祁航环顾四周,刚巧看到远处有个蓝色指示牌,底气一下子足了:“看见了吗?那边就是派出所。这里是中国,跟我念,中——国。你要是再干坏事,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起来的。”

    一番热血言论发表下来。

    钟浅锡蓦地笑了,眼角牵起很浅的纹路,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里:“是么。”

    祁航挑起眉毛:“怎么,你不信?”

    “没有,我信。”

    “那你笑什么?”

    钟浅锡没回答,站起身,拍了拍毛头小伙子的肩膀。

    呼。

    一把火被拱到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