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焕想了想,并没有向所有人那样伸出右手,反而是侧侧身子,伸出了做着同样动作的左手——等他有一天真的能完全无愧地融入这个团队了,他再换成右手。

    上台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别上了接收器,这次安世焕没有像早晨化妆室那样排在第一个,反而是被排在了最后一个,要所有人都安装好了才会轮到他。

    而恰好负责他的人在前一个人那里出了点差错,等走到安世焕身边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够了,导演又催着上台,那个工作人员只是把麦克的接收机往安世焕的裤袋里一塞,就算结束。

    ——可能会掉。

    这是安世焕的第一反应,在上台之前他还特地把接收器往裤袋的深处压了压,可惜,他今天穿的裤子跟接收器比还是小了点,再怎么往下压也不能把接收器全包进裤袋里。

    一边是摇摇欲坠的接收器,一边是风格剧烈的舞台,安世焕根本没法选。

    “有几次机会?”安世焕在上台的最后一秒拽了一下经纪人的一角,得到的回答是:“两次。”

    两次的话……那他就选择舞台了,反正下来之后还能再有一次机会。但他并不是完全放弃接收器,不掉下来当然最好啊,掉下来算是舞台事故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心里许诺的“要帮队友们完成毫无遗憾的舞台”,还是因为被以防弹少年团成员的名义对待,彩排的时候安世焕跳得格外认真,节奏和幅度他都拼尽了全力。

    当然,力度大必然会让本就半截漏在外面的接收器更摇摇欲坠。而这么个小玩意儿终于在安世焕刚刚结束领舞的时候从他的屁股兜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了啪嗒一声。

    安世焕也来不及多想,直接拽着连接器上连着耳机的那根线往上一抬,连接器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之后又落回到安世焕的手上。

    可这也太明显了,他刚刚的动作应该不会有人看不见吧?安世焕有那么一点慌乱,站在他旁边的郑号锡赶紧在他们走位的时候赶紧用手轻轻拍了安世焕一下,用肢体告诉安世焕不能慌。

    ‘只要够淡定,就会被人认为是特殊编排。’上台前孙承德提醒他们的话出现在了安世焕的耳朵边上。

    经过孙老师的“提醒”,再加上安世焕不同于“同龄人”的沉着,他在几秒之后就马上恢复了状态,继续在角落里用他还带着些许稚嫩的脸装凶,直到他们的彩排结束。

    节目的执行导演在小电视里看着所有人的表现,觉得以他们的状态彩排一次就可以了,是可以直接上直播的水平,但还是提出了点意见:“ok过,一会帮……huan是吧?固定一下接收器。”

    他没有安世焕表现的不好的意思,甚至还觉得这个小孩面对突发事件表现得很好,一般新人团第一次上台遇到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压根没看见,要么就是倒几下手把稳定器拽上来。

    安世焕这完全没迟疑地把稳定器甩上来,颇有一种出道多年的老艺人才有的从容劲,不过看表情应该还是有点慌的,强装淡定反倒有点可爱。

    但安世焕不这么想,这种被点名的感觉就好像本来年级前十的他,在某次月考中把第一道选择题做错了,而且全班就他一个人做错,旺盛的自尊心和愧疚感让安世焕有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刚刚……”

    “对不起,我的连接器掉了。”郑号锡下了舞台之后刚想扭头夸夸安世焕刚刚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果却别安世焕的道歉打断了,而且还是带着哭腔的道歉。

    安世焕的声音让虽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了,他安世焕什么时候哭过啊?哪次受了委屈都是自己往肚子里咽,就包括家人住院的时候,他也没有跟其他人说。

    家人去世的那一天,他也只是面带悲伤地在大街上游走,最后躲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偷偷抽了一根烟。

    平常会自动忽略事情的负面,紧急时刻又以冷静示人的安世焕,因为一个本不是他的错的失误哭了,这还得了?

    “诶诶诶,你别哭啊,你刚刚不是做得很好吗?”郑号锡马上转身捧住了安世焕的脸,强行让安世焕抬头,盯着安世焕眼睛里打转的泪水,生怕下一秒安世焕就掉金豆。

    而自己也失误了的金硕珍看到安世焕这幅自责又马上泫然欲泣的样子,马上收敛了自己的悲伤,满脑子都是“他们家的小孩要哭了”这几个字。

    “我不会哭的,一会还有一次是直播,眼妆不能花。”安世焕强行忍住眼泪,把眼睛瞪到最大,生怕眼泪夺眶而出染花了眼线。

    “来,让一下。”后台的过道只有那么宽,所有人围在一起了当然会造成堵塞,记着拿材料的工作人员冲着他们喊了一声,他们才簇拥着安世焕慢慢走到自己的备台区。

    “你做得多好啊,要是我的话,可能就蹲下去捡接收器了。”安世焕的耳边都是类似的安慰声,他们都怕安世焕太自责。

    虽然还有很多知道的东西,但他们对安世焕的行为逻辑还是很能理解的,不是他的错,他压根不会认,而且还会摆出各种论据反驳,但这次他一句都没辩解,张口就是道歉,以及他做错的事。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才会这样,而且就他这个脾气,觉得自己错了就不可能有人拉得回来,这只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鞭策他下次不犯同样错误的结,别人解不开。

    男孩子们都不太会直接表达感情,他们会觉得那样有点肉麻,所以他们放弃了用语言劝解,而是该用了行动,金硕珍靠着他跟安世焕比还略带优势的身高,直接把安世焕搂在了怀里。

    安世焕也没反抗,任凭金硕珍搂着,甚至还默许金硕珍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见怀里的小孩没反抗,金硕珍也就在安世焕的情绪平复之前一直没松手。

    自责的孩子后背已经被金硕珍占据了,那前面留下的空地一定会有人占上,这次霸占安世焕正面的人是朴智旻,还有随时准备冲上来的金泰亨。

    “哦咕咕,我们焕儿哭了呢。”

    朴智旻的心思细腻,但是他的嘴跟不上他的心,说不出太温柔的话来,只能半开着玩笑哄安世焕,还用上了他妈妈专门哄弟弟的拟声词——哦咕咕。

    “哥哥,我不是小孩了!”安世焕觉得自责,但是更不想在后台占用其他成员太多的感情,他自诩成年人,而他眼里成年人的标准不是指年纪已经到了成年的岁数,而是不麻烦别人。

    之前不把苦恼带给他们,现在也应该像以前那么做。

    “哦咕咕~”朴智旻才不听他的呢,在朴智旻眼里,安世焕就是一个小孩,用哦咕咕哄他就是天经地义。甚至在朴智旻的带动下,金泰亨也凑过来说了一句:“哦咕咕。”

    安世焕现在可是知道未来这两个人为什么关系这么好,甚至还形影不离了,这都是在逗弟弟的时候结下的友谊啊,现在他不仅心疼自己,还开始心疼从前的田柾国了。

    这孩子以前估计没少被逗。

    “是不是好多了?”朴智旻坐到安世焕旁边询问他的情况,看他刚刚因为自己的话咬牙切齿的样子,估计是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嗯。”安世焕一边点头一边回应。“但是这个失误不会忘的,一会直播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你果然是光州出身,跟号锡哥一个样。”

    郑号锡对舞台很严格,频繁做错是要发脾气的,而安世焕跟他不一样,他完全是不想让这个团体因为他有什么失误,就算埋没在人群里,也不能让不好的评论冠上“防弹少年团huan”的名头。

    “刚刚谁的接收器掉了?”

    那个帮安世焕放接收器的工作人员心情也很不好,因为导演刚刚明面上点的是安世焕的名,但其实就是再说后勤组工作做得不好,其他人在听到导演的话的时候,都齐刷刷把质疑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她只能灰溜溜地跑过来帮安世焕重新系接收器,这次跟之前随便塞进裤子口袋完全不一样,所有的固定都做好了。

    就算现在突然来了一个十米的大海啸,安世焕被浪打散架了,他的屁股都不会跟他配套的接收器分离!只是估计一会拆下来的时候会有点费劲,这次绑得稍微有点结实。

    “这回可以吗?”安世焕踮了两下脚,确认没问题之后,抬手把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对在一起,摆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次绑得确实很结实,直播的时候安世焕再次牟足了劲跳,每一个动作和使用的力道都是最标准的,毫不拖泥带水,用干净利落来形容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