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染本想拒绝。

    她和闻姿没什么好说的。

    从小便没有什么友好地交流,见面总是针锋相对。

    闻姿总是趾高气扬地和她炫耀刘云诗给她买的玩具,而她一无所有。

    她一点都不觉得,闻姿是因为病重,而忽然想她。

    可她忽然想起闻姿的上一个电话,若不是把事情说开调停,她和贺南初的隔阂可能也不会消除的那样快。

    她想了下,而后说:“好,你在哪个病房。”

    闻姿:“心脏内科。”

    心脏内科?

    听起来还挺严重的病。

    陶染攥了攥手里的材料,想起晚饭约好的人,又问了句:“我能带男朋友吗?没别的意思,就是和他约好吃饭的。”

    闻姿:“可以。”

    -

    两个小时候,陶染和贺南初一并去了市三院。

    她给闻姿挑了一大束粉色康乃馨,还带了些水果。

    她还没进门的时候,就能想象到里面的光景。

    刘云诗一定是守在闻姿的病床前,在给她嘘寒问暖,端茶送饭。

    她在门口苦笑下,叹口气。

    贺南初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进去吧。”

    陶染点点头,伸手推开门。

    她所料的不错。

    单人病房里,坐在床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就是刘云诗了。

    听到身后的声音,刘云诗回过头来。

    陶染发现,刘云诗竟满脸泪痕。

    她忍不住走快了两步,走到病床边。

    看到了床上虚弱又无力的闻姿,和以前骄纵的她判若两人。

    闻姿的嘴唇发紫,好像连呼吸都很费力。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下,露出的胳膊肿的像一段藕。

    才几天没见。

    陶染睁大了眼睛:“这……你是怎么了?”

    闻姿听到声音,艰难地抬了抬眼,见到是陶染笑了下。

    刘云诗泣不成声地替闻姿回答:“闻闻有先天性心脏病。”

    陶染重复一遍:“先天性心脏病?!”

    闻姿抿了抿唇,摆手说:“能让我,和陶染,单独待会吗?”

    刘云诗点头:“好。”

    她和贺南初一并退出了病房。

    陶染站在诺大的病房里,仍旧没回过神。

    那样张扬自信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病。

    闻姿低声说:“坐。”

    陶染回神,把花放到床边柜上,拢了下外套坐下来。

    闻姿微微转头,扯了个笑:“这花可真好看。”

    她喃喃地说:“可惜会凋谢。”

    这样一个二十出头,人生大好的女孩子,被病魔折磨成这样。

    虽然陶染此前并不喜欢闻姿的跋扈,可心底也忍不住生出难过和不忍。

    她微笑着安慰闻姿:“马上就春天了,花会开得更好。”

    闻姿叹口气:“好不了了。”

    陶染被她的情绪感染,心头有些发堵。

    闻姿又张口:“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陶染抿唇没说话。

    是啊。

    挺烦她的。

    外人都知道她家境殷实,待人大方,以为她可以随心所欲,

    却没人知道她有着一个对她不闻不问的母亲。

    十几年来,刘云诗和她的电话从来只是匆匆,所有的心思放在另一个与她年纪小相近的女儿身上。

    她有时候在想,母亲的偏心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爸爸的缘故,所以连带着不喜欢自己吗?

    可明明刘云诗也和第二任丈夫离异。

    那一定是她不够乖巧、不够懂事,不够优秀吧。

    可偏偏这样难过又细腻的心思,每每都要被闻姿当面戳破,让她没有丝毫幻想。

    闻姿总会趾高气扬地在她和同学面前陈述事实:“我妈就是最疼我。”

    同学以为闻姿只是在夸自己有个好妈妈。

    可这话听在陶染的耳中,就像一根扎进心头的刺。

    是啊,刘云诗最疼闻姿。

    她算什么?

    但陶染看着浑身浮肿的闻姿,有点同情她。

    在生命面前,那些事都微不足道。

    陶染只是说:“都过去了,而且你挺优秀的。”

    闻姿苦笑下:“我优秀啊?”

    她叹口气:“我以前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几年好活。”

    闻姿:“我优秀是因为,很多成绩,是老师心疼我,送我的同情分。”

    陶染咬着唇,说不出话。

    闻姿:“陶染,我有件事一直对不起你。”

    陶染:“什么?”

    闻姿咬唇:“我好嫉妒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而我一出生,就注定是灾难和拖累。所以妈一直更照顾我。”

    陶染一愣,从没想过闻姿对自己是嫉妒。

    也没想到,刘云诗的偏爱是因为心疼小女儿的疾病和寿命。

    “你不知道吧?我真的就是个累赘,我生下来,我爸不想管我,所以我妈跟他离婚了。”闻姿眼眶红了:“我嫉妒你,你爸爸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