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变得死气沉沉起来,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记得好像自己看到过这个画面,七年前,在红拂酒吧里,她问他为什么要自杀。

    就在意识到自己是触及了什么的那一刻,谢逢十后悔了,她惊慌着想要主动结束这一切,可简暮寒没有再给她这个反悔的机会

    “逢十,其实有一点很现实,我必须向你承认。”

    简暮寒呼出了一口气,拇指缓缓摩挲起自己食指的第二关节。

    “我的长辈们并不开明,即使我如今已经是二十八岁的年纪,他们依旧会把我的拒绝当作是矫情,依旧会一厢情愿地继续把认为适合我的婚礼安排好,然后等到需要我参与的流程,再想尽办法让我出现在现场,最终完成这场婚约。”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依旧自嘲意味十足。

    “你说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答应,是,的确,可其实我答不答应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重要,他们不需要我本人的认可,只要在别人眼里觉得我已经结婚了就好。”

    他有些激动抹了一把脸,又是摇着头连连苦笑了几声。

    “所以我也只能用我认为最合适、最有效的方法,来毁掉这场婚约。可能那天没有你的出现,我也不会这么快解脱。”

    他抬头看了谢逢十一眼,笑容中多了一丝宽慰,但眼中已没什么光彩。

    “逢十,你可以觉得我无能,可这是事实,如你所见,如今的我仍旧是一个,连自己婚姻都无法主宰的失败者。”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再次低下了自己的头。

    简暮寒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居然。

    神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者,居然。

    谢逢十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割裂地疼痛起来,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她很不喜欢看到简暮寒这幅样子,这会让她有种看到华美的衣服被踩进泥里揉烂的感觉,暴殄天物。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简暮寒的苦衷,只是不敢相信,只是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过得这么悲惨。

    风光在外的年轻上位者,拥有一个令人窒息的家族,利用永远无法分割的血缘控制着他,让他成为为之卖命的奴隶,成就其永远的辉煌。

    很多人会沉湎于家族提供给他们的无上荣耀,而自愿献出自己,就比如说谢逢十的英国叔叔们,也有一些清醒的,甘愿放弃家族赋予他们的一切,而保留自己,就比如谢逢十的父亲和谢逢十。

    但显然,如今的简暮寒并不属于后者。

    所以这就是他要伪装的东西,而就在刚刚,谢逢十亲手撕碎了他最后的体面。

    “庸人自扰。”

    谢逢十看着面前这个伪装尽失的男人,说出了和七年前同样的一句话。

    简暮寒闻言,怔怔然抬头看向她。

    七年过去,他居然还没有想通这件事。

    在谢逢十看来,这两条路根本就没有好坏之分,选择家族荣耀还是个人自由,没有哪一个更低俗,或者说,其实都低俗。

    所以她这个后者当然不会看不起他这个前者。

    其实当年在红拂酒吧里和他猜完拳,有一件事让谢逢十还挺后悔的。当时碍于两人面对面被一张桌子隔着,她都没能在他无助时抱抱他。

    但今天可以。

    “哎呀,小伙子,怎么说着说着又自己eo了呢?”

    谢逢十重新坐回了他身边,大咧咧给了他一个拥抱,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简暮寒瞬间从自己的情绪里摔了出来,他下意识紧紧回抱住了她,却还有些懵:“逢十,你还愿意接受一个这样的我吗?”

    “简暮寒,那我问你,现在在你的长辈眼里,你和傅珍珠的婚约还作数吗?”

    “爷爷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之后就不再过问了,只是我和我的父亲至今还没有见过面。”

    “虽然这件事我会在道德上谴责你,但实际上我也占了便宜,所有功过相抵,我们ove on吧。”

    谢逢十起身捧住了他的脸,给了他一个要翻篇的笑容。

    “谢小姐深明大义,简某感激不尽。”

    简暮寒点了点头,回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

    “等等,你爷爷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谢逢十又开始习惯性倒带,突然又发现了一个小重点。

    简暮寒被她这想一出是一出弄得有些忍俊不禁,笑着向她说明道:“其实,当年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没想到你会回来,所以想让我早些结婚早些放下你。”

    完蛋了完蛋了,要是被简家老爷子知道她这么欺负他大孙子,她不是bbq了?

    “简暮寒,那你爷爷今天也知道你是来找我的咯?”

    “大概,知道吧。”

    谢逢十下意识往这包厢的四周扫了一圈,又问道:“所以这周围是不是都是你爷爷的眼线?”

    简暮寒看着她那草木皆兵的有趣模样,笑而不语。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谢逢十朝简暮寒干笑了笑,想着还是要补救一下才好,立刻回身拿叉子叉了一颗大大的晴王给他,一脸殷勤道:“寒哥,来,吃颗葡萄,我刚才这都是在跟您开玩笑呢,是我刚刚说话太大声了,抱歉哈。”

    简暮寒从善如流地吃掉了她喂他的那颗葡萄,眼中浸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却还是笑着解释道:“逢十,你不必这样的,我爷爷虽然古板,但也不会插手我的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