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 谢逢十觉得今天的玉景明有些不一样,她看着他微微一笑, 伸手请他入座。

    玉景明点了点头,兀自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随意地扫视了周围一眼,伸手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微笑着接下了她的话:“小姐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喝茶?”

    谢逢十淡淡看了他一眼,下巴朝自己面前的茶水扬了扬:“朋友说这里的茶不错, 就想来试试。”

    玉景明跟随她的视线看向那杯茶色很正的乌龙茶, 微笑问道:“小姐喜欢喝茶吗?”

    “有个中国胃, 总是喝不惯那些苦兮兮的东西。”谢逢十点了点头,“茶好,清醒明目又提神。”

    她拿起面前的那杯茶轻抿了一口,正好服务生过来点单,又微笑着向他邀请道:“玉总看看想喝什么?”

    玉景明没有结果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看了一眼一旁正在自顾自饮茶的谢逢十,对服务生礼貌道:“和这位小姐的一样就好。”

    服务生离开,点单寒暄的部分到底还是过去了,偌大的茶室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茶庄建在南郊的山腰,今天下了点小雨,山间云雾缭绕,遥看窗外还有点“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意思。

    谢逢十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手指轻抠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主动说道:“cheogsa的事情,不好意思。”

    直到把这句道歉说完,谢逢十才敢于把自己的视线投到玉景明的身上。

    玉景明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既不轻松也不严肃。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不紧不慢道:“木已成舟,小姐不必解释什么了,接下来的程序我会让我的人尽量配合你的。”

    谢逢十没想到玉景明会主动要求翻篇,按照他原本的性子,总会需要谢逢十和他说上半天,他才会勉强不再管这件事,所以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又要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

    他这无端的让步,倒是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好服务生端了泡好的茶过来,玉景明转头去接过了他的茶,又和服务生礼貌道谢,看起来真是没有半点要继续和她谈这个话题的意思。

    谢逢十松了一口气,默默拿起的茶喝了一口,心中正盘算着要怎么提起转让股份的事情,那头玉景明却又自顾自开口说话了。

    “只是,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他抿了一口自己的茶水,淡淡看她一眼,“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要保下cheogsa了?”

    果然,还是老样子。

    谢逢十闻言轻笑一声,反问道:“cheogsa到底是我外婆的心血,也是我爸妈拼了命要保下的东西,我有什么理由不保呢?”

    玉景明像是没听懂她话里讽刺的意思,点了点头,又看向她:“既然如此,我想收购这件事,小姐实在没有理由瞒着我。”

    果然,他就不可能突然转性,刻薄的人一辈子都刻薄。

    谢逢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被人戏耍之后的羞耻感,她刚才真是疯了才会觉得玉景明会真的不在意这件事。

    可她凭什么要告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以为他是谁?

    她深吸起一口气,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气急败坏展露在脸上。

    “玉总,一码归一码,收购cheogsa是我的私事,我好像没有义务要提前知会您吧?”谢逢十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又低头饮茶,“况且傅氏集团里的事情,应该也没什么能瞒得了您不是吗?”

    “小姐这话说得不错,但我认为,即使告诉我了也无伤大雅。”玉景明停了一会儿才接起她话,“何况小姐说过,你我是朋友。”

    上帝,他居然拿她当初搪塞他的漂亮话反击她,好不要脸。

    谢逢十被他这话刺得有些心虚,有些乱了阵脚,她立刻侧头去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平复心境。

    她今天可不是来和他道歉的,从客观上讲,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真的,无伤大雅吗?”她轻笑了一声,“我记得我说过,你和傅荣飞之间的争斗,我不想掺合,收购cheogsa这么一件小事,我不需要玉总为我开什么绿灯。”

    玉景明笑了笑,显然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小姐真的是因为顾忌这些,才不选择把这件事主动告诉我吗?”

    “那玉总明知道是我主意收购,又为什么一直反对呢?”谢逢十反问道。

    四目相接,彼此眼底皆有不可说的情绪在涌动。

    最后,是玉景明率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他轻笑一声,低头喝了一口茶回复情绪,而后低声道:“其实在今天和小姐见面之前,我一直以为,收购cheogsa只是他用来追求你的手段而已。”

    他因为觉得简暮寒是为了追求她,投其所好才要买下cheogsa,所以他反对收购,他不想让简暮寒成功,他不想让简暮寒追到她。

    以谢逢十对他的了解,她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话里的潜台词。

    那么他又是出于什么立场什么目的才不想让简暮寒追到她呢?

    在这一瞬间,谢逢十终于确认了他今天给她不一样的感觉究竟在哪里。

    看来,他终于还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玉景明,那你真是够不了解我的。”

    谢逢十轻笑一声,不轻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冷淡道:“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人,如果他没有在我授意之下做了这些,我不可能搭理他。”

    玉景明听懂了她的指桑骂槐,兀自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有些遗憾。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出局了,对吗?”

    “玉总这话什么意思?”她装傻道。

    玉景明抬头望向她,眼中的神色少了一些往日的客气,他微微一笑,不再避讳:“小姐应该很早就知道,我属意小姐。”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玉景明亲口说出这句表白,谢逢十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还会觉得,有些膈应。

    “玉景明,你确定不是被傅宏ua了吗,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未成年啊?”

    她笑不出来,只是很快回应了一句,语速很快,音量不低,语气是又难以置信又带着挖苦和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