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生推了推眼镜,激动得指尖都是红的。

    而薄老师这淡然的夸奖,就仿佛是给下面的小学霸们吹响了无声的进攻号角——

    就像是开了个豁口,等到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下面的人基本都拿到了第二张试卷,最快的已经做完了第二张试卷的第二题。

    学生们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薄一昭抬头看了眼,最后排,有个人还坐在那没动。

    徐井年。

    薄一昭进十八中的时候,校长就给他重点介绍了这个学生——高二就拿遍了国内物理竞赛的大大小小各类奖项,就差一个奥林匹克物理金牌,来一个大满贯。

    是天之骄子,是老师的宝贝疙瘩。

    品学兼优,运动神经也发达,长得也好,简直挑不出什么毛病。

    因为医生说,如果不是薄一昭拽了李倩最后一下,她跌下去很有可能摔到花圃上,那就不是断个胳膊断个腿那么简单了。

    薄一昭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像是哑巴了或者陷入短暂失语症,脸上也像是瘫痪了,整个人完全不喜不悲。

    等家长们放开他,转头去看李倩了,周围才稍微安静下来。

    徐酒岁打发走了徐井年,然后在李倩的病房门外,安静地挨着薄一昭坐下来,两人谁也没说话——

    有那么一秒徐酒岁觉得“扮演高中生”的游戏可以结束了,但是刚才话题被她自己打断,现在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怎么说呢?

    人家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学生坠楼之后,你还眼巴巴地凑上去跟他讨论关于身份和恋爱的问题,这他妈不是找抽么?

    她转过头看了眼薄一昭。

    后者直起腰,盯着李倩的病房门口,淡淡道:“有话就说,眼睛都在我脸上烧出俩窟窿了。”

    “我想安慰下你,”徐酒岁诚实地说,“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真的不是你的错,我在教室外面听见你说的话了,说得挺好的。”

    姐弟俩家里开了空调,徐酒岁拉开门的瞬间, 凉气钻出来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与此同时从屋子里飘出来的还有一股牛油混杂巧克力的味道……

    “你在烤饼干?”

    “嗯。”

    “眼睛都要瞎了还没忘记吃?”

    徐井年伸手抬起徐酒岁的脸左右端详了下, 眼睛消肿了,只是眼眶周围还有点红,没下午那么蠢了, 剩下的只有可怜。

    徐酒岁一脸不耐烦地拍开弟弟的手。

    三步之外。

    薄一昭站在走廊上,看着澄黄暖光中,低头说话的姐弟俩,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头忽然升起了一种平和又踏实的感觉。

    他身后是一扇冰冷的门,在他回家前,不会有人从里面把门打开,笑吟吟地站在光下和他说话……

    垂在身体一侧的指尖轻轻曲起,老男人忽然感觉到了单身带来的实打实的寂寞。

    薄岁安:“噢!”

    直到薄一昭有些紧绷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来:“徐酒岁,你有空在那胡说八道能不能去做个饭?”

    徐酒岁:“噢!”

    薄岁安用毫不掩饰的音量惊呼:“爸爸好凶!”

    徐酒岁用毫不掩饰的音量揭穿:“就是害羞。”

    薄一昭用门外两人都能听清楚的音量警告:“徐酒岁!”

    “……干嘛就叫我的名字?你儿子明明也说了啊?”

    徐酒岁冲着浴室门翻了个白眼,转身,抱着儿子做饭去了。

    ……

    生活不过柴米油盐,繁杂琐事,鸡飞狗跳。

    眼睛被辣得眨巴了下缓释冲击,徐酒岁这才凑近了认真看了两眼,还伸手摸了下确定没有增生或者是别的不良反应。

    她的指尖微微冰凉,最重要的是软。

    姜泽不知道他哥最开始也是折在这双手下。

    “姐姐。”

    “嗯?”

    ”我哥怎么叫你‘岁岁’啊?”

    “臭不要脸呗。”

    “我也想这么叫,好不好?”

    “不好啊,”身后的手指用了点儿力,声音也是软软的,“没大没小的,你和阿年一样大的。”

    但是阿年也叫你“岁岁”。

    视力上的缺乏让她五感敏锐,心都崩成了一根弦——模糊的视线里,她总感觉到有那么一秒他好像抬起了自己的手,伸向了她。

    她“咕嘟”一声吞了唾液,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她努力睁大眼,却在这时,忽然感觉到他的气息忽然从周围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