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眸微暗,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左手——这会儿,坐在床上的小姑娘将他原本放在她头上的大手抓了下来,柔软的双手捧着他宽大的手掌,捏了捏他的中指指尖。

    下一秒,在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察觉之前,他已经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眼睛。

    面容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波澜。

    第5章 开普勒第三定律

    其实,薄一昭确实很有冲动想要走过去,对那个身体几乎折叠挂在窗台上的小姑娘说,你穿得太少了,外套呢?

    但是他很快清醒过来这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换句话说,他管不着。

    十八中没有哪条规定说,学生的家里人来学校给送饭还要捂得密不透风的,何况今天外面天气确实很热,她这样穿……合理,且,也不是不好看。

    到这里,薄一昭觉得自己已经想得有点多了。

    在身后叽叽喳喳的笑声中,男人伸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回到讲台后面。

    看都没看手机屏幕,徐酒岁低头捣鼓她的脏碗,还感慨洗碗机真是伟大程度堪比达尔文《进化论》的二十一世纪最佳发明。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带着厨房用手套的徐酒岁摘了手套,正想绕过去看看船儿跟她搞什么“沉默是金”,这就听见电话那边,某个男人特有的慵懒散漫嗓音响起——

    “没整什么幺蛾子,就是把小船的手机拿来,问候一下你。”

    “……”

    听见这个声音,徐酒岁手里的厨房用手套戏剧性地“啪”地一下掉在地上,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艹你大爷,救命。

    猛地箭步挪过去抓起刚放下的手机,她第一个动作是双手饿虎扑食状捂住手机前置摄像头!

    想了想好像哪里不对,她的第二个动作是用几乎要把手指戳断了的力气用力戳了下屏幕中央挂断视频的按钮,将视频挂断了。

    手机再响,这次是语音通话。

    徐酒岁不想接,但是她真的怕许绍洋没完没了。

    徐酒岁“哼”了声,收好口红不要理他了,低着头捧着杯子慢吞吞喝了一口热饮,体内的寒气都散去了——

    这么一闹腾。

    仿佛回了魂儿。

    之前那口在千鸟堂不上不下的气,这才总算缓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啊?”徐酒岁来了些精神就琢磨这作妖,这会儿显然还没忘记他们俩刚吵架的事儿,语气有点硬,“乔小姐是一拍大腿,决定去完医院再来喝一杯咖啡压压惊,叙叙旧?”

    她这语气,都不是暗讽,就是明嘲。

    薄一昭瞥了她一眼,心想吃人嘴短,这人怎么就不懂这道理呢?

    ……喝着他给买的咖啡,还要嘲笑他在咖啡店,踢翻了千年醋坛子了吧?

    “因为这里是市中心,我到这里一会儿不管去哪接你都比较近,”男人语气平静,“少阴阳怪气的,是不是欠抽?”

    “乔小姐呢?”

    “香水不错,应该是我家薄老师喜欢的味道,哪个牌子的?”

    她抬手弹掉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冲她甜蜜蜜笑道——

    “正如同乔小姐说的,薄一昭的喜好我可能不如认识那么多年的你清楚……所以,既然你那么喜欢讲这些,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咯。”

    第78章 电话

    许绍洋已经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看戏去了, 正好他不出来,徐酒岁也懒得跟他道别。

    抬脚往外走的时候, 刚迈过门槛, 就被身后的乔欣叫住,只见她眼中还有不安和迟疑, 好一个受了惊的小可怜——

    明明恨得要死。

    偏偏能做出这种表情。

    “阿昭!”乔欣急了,“徐小姐跟你说什么了,你至于这么埋怨我?我们认识多久了,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你为了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就跟我说这种话?!我到底怎么她了?!”

    薄一昭看向徐酒岁。

    后者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一脸无辜加受气小媳妇儿似的望着他。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下,而这次不用徐酒岁掐他,他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绝情的话往外倒得如同不要钱:“乔欣,这些话我不应该说得那么明白,但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明白男人是什么样的生物么?咱们打小认识三十年,你觉得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放着喜欢的人就在眼前那么久,碰都不碰一下?”

    他停顿了下,然后自我总结——

    “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而已。”

    他语落,电话那边始终未说话。

    等了很久,只能听见她越发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短暂的抽泣声,电话被挂断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