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那地方名声都不太好,这年头走出来说一句“在东城打工”,长得好看点的无论男女可能人家都要用异样目光看你。

    徐酒岁拿起手机,想要给那个酒吧人事反悔,她忽然觉得端盘子也挺好的。

    之前一直画风一本正经的酒吧人事看她反悔,给她发了十几个表情包,然后扔了句“我都跟那边说你同意了,姐求你别害我”,徐酒岁捏着手机,心想自己这完全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什么你家我家的,”男人伸手将她压进柔软的床垫,“你这样见外我很伤心。”

    脸上却一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

    他一只手在作怪,另外一只手还有心思捻起徐酒岁床上的一个泰迪熊娃娃的耳朵,嗤笑了声:“还玩这个?未成年吗?”

    一边这样问,下手却更狠。

    徐酒岁瞪着他,一把将自己的泰迪熊从他手里抢过来放到远远的他够不着的地方——男人从喉咙深处又低笑,空出来的那边手显得有些懒洋洋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在这个地方。

    这个房间里。

    让他有一种参与到了怀中的小姑娘真正作为少女时期,他曾经不幸缺席的那一段时光——

    那时候她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放学,背着书包回家,就坐在这个放进的书桌前写作业,可能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躺在这张床上睡觉……

    那时候,她的梦里可能是另外一个学习好,长得高,打篮球很厉害的学长或者同班同学。

    徐酒岁犹犹豫豫地问,问完就感觉到男人抬起头看向自己,那双漆黑的瞳眸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看得她心脏骤停一秒——

    他看见了?

    他发现了?

    他知道了?

    内心的土拨鼠疯狂刨地,爪子捂住脸拼命往下拉扯面部肌肉崩溃尖叫,表面上她却坚持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并不知道自己笑得快比哭还难看。

    欣赏了一会儿她这副做贼心虚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男人这才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平静地问:“什么?你觉得我应该在那个教室里看见什么?”

    ——他什么也没看见。

    徐酒岁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无声长吁出一口气,她眉眼放松下来,剩下的只需要胡扯……于是她眨眨眼:“你真的没看到吗,那天我总觉得李倩不是自己摔下去的。我好像看见窗户外面有一只苍白的手在拽她的脚踝——”

    薄一昭:“……”

    徐酒岁瞪大了眼:“真的!”

    感觉到男人的手抱在她的腰间,好像也没有要松开把她扔出去的意思。

    但是现在徐酒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坐在他身上,她自己都要哭成脑瘫儿了,这些日子受到的压迫和压迫像是被踢翻的垃圾桶似的,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我喜欢刺青,也喜欢你。”她磕磕巴巴地说,“做不了选择,你别让我二选一。”

    语气柔软。

    但是句式却不讲道理的斩钉截铁。

    ……这不长进的玩意儿倒是学会先发制人了。

    薄一昭心中无奈,但是不得不说听她哭得那么惨,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用那点小学生水平全部交代了一遍,他心里的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

    于是伸手,大发慈悲地给她擦了擦眼泪:“我什么时候让你二选一了?从头到尾我说一句话了吗?”

    那眼泪像是擦不完,没一会儿他手心就湿漉漉的,男人黑着脸甩了甩水,最后干脆坐起来抓过餐巾擦手。

    “不行啊?再说了,万一以后我被美帝逼疯了,发现我深爱自己的祖国想入个党……那能有纹身吗?

    “怎么不能,很多村长都纹满背。”

    许绍洋似笑非笑地扫了男人一眼,半嘲讽地回答他——

    显然是把他当成那种无法接受新鲜事物。指着大街上有纹身的人就是“看啊黑社会”那种老土帽。

    薄一昭虽然拒绝别人在自己的身上乱搞,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被轻易打入“老土帽”行列。

    “洋哥,你不要阴阳怪气的,我家那个身上也有纹身,花里胡哨的一大片。”

    许绍洋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我又不歧视做你这行的。”

    “哪行啊?我许绍洋做个纹身几十万,怎么到你嘴里就觉得怪怪的来着……你把阿姆斯特朗裤子扒了说不定他身上还不止一个纹身呢?”

    “……”

    虽然她也曾经这么认为,并甜滋滋地对他本人这么说过。

    但之后……

    她又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一个月过去了, 他只是不停地要求她, 重画, 重画,以及重画。

    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徐酒岁就会推开最后一间房间的门, 许绍洋一般在里面,有客人的时候就扎客人, 没客人的时候就坐在那看书或者睡觉。

    徐酒岁则坐在靠窗下面的画架前,一遍又一遍地重画她的“邪神”。

    这种日子持续到一个月,她的画稿大概有了十几张, 没有一张是让男人稍微点头觉得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