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抬头看看云峥,又看看骑在马上的苏轼张嘴骂道:“你这少年人好不更事,阴雨天带着弟弟偷跑出来跑马,就不怕着凉吗?浣花溪的人家怎么跑了这么远,这里是九曲溪,顾名思义,要绕九个弯子才能回到大路上,你先等着,我让老仆带你们出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胡来,光顾着自己痛快就不管弟妹的死活,以为风寒杀不了人么?”

    云峥连忙应是,在这个时代,活的时间长就是资本,可不敢得罪。

    老翁拉开柴扉,朝里面呼唤了两声,立刻就会有五十余岁的老仆走了出来迎接老翁,云峥再一次感谢了老翁就要离去,却被老翁喝止:“急什么,喝碗姜汤再走,现在走路,寒气入侵,你年轻力壮,那个孩子的衣衫都已经湿了,寒气入肺非激出病来不可,云峥赶紧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裹在苏轼的身上,老翁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一碗温热的姜汤下肚,浑身都感到暖和,老翁这才让家仆领着云峥往小路来的地方走去,再三嘱咐云峥不得向外人说起这里的景象。

    老者的要求很怪异,所以云峥和苏轼就想将道路记下来,走了很久之后,不论云峥还是苏轼,都是聪慧到极点的人,饶是如此,也没有记住出来的道路,等到他们穿过一片树林之后,就已经看见熟悉的大路。想回头感谢一下老仆,云峥甚至备好了一两的碎银子,但是那个老仆却消失的没了踪影。

    云峥往前走了几步,自己来的时候穿过的那条小路竟然也不见了踪影,到处是密密麻麻的藤蔓,将树林子遮的严严实实。

    “鬼啊!”苏轼抱着马脖子大叫,不断地催促云峥快点跑,这个鬼地方不对劲。

    “住嘴,哪有那么好心的鬼肯给你灌姜汤。”云峥的嘴里依然缭绕着姜汤的味道,断然不肯相信自己会在青天白日下见到鬼魂,刚才的那一幕真真切切的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假。

    想要拨开草丛再仔细观察一下,远处却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大青马不安的踱着蹄子,不断地拿头拱着云峥,看样子它也不愿意在这片鬼地方多待。

    云峥扳鞍上马,这一次苏轼很聪明,再也不肯坐在云峥的前面帮他挡风遮雨,而是坐在云峥的身后,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还不断警惕的朝那片树林子观看。

    大青马再一次飞奔起来,远处的狼嚎声仿佛又靠近了一些……于是大青马的速度就变得更加快了,等回到云家,大青马身上的汗水就顺着皮毛往下掉,云峥不敢怠慢,让苍耳给大青马裹上毯子,然后牵着它慢慢地散步,直到大青马的喘息均匀下来,才小心地拿着干布将它全身擦干。

    苏轼见到了云家,从马上溜下来,连滚带爬的跑进家里见到蓝蓝一头就扎进怀里大喊着:“打鬼!”话都说不清楚。云二羡慕地看着苏轼的脑袋在蓝蓝的怀里拱来拱去,也想上去,觉得不合适,这才拉着腊肉的手,也作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鬼?鬼在那里?小轼不怕,咱们人多,不怕鬼。”

    “有,我和铮哥哥骑着马迷了路,走到一片小山包里,却找不到回来的路,后来出现了一位老公公,请我们喝了姜汤,这才派了仆人送我们出来,可是一回头,就看不见那个老仆了,铮哥哥还打算赏赐那个老仆一点钱,都找不见人,然后就听见了狼嚎,大青马驮着我们一路狂奔回来,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问铮哥哥。”

    云铮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天,眉头紧锁,右手的手指不断的伸缩,计算完了之后摇摇头,又开始重新计算……

    陆轻盈担忧地看着云峥直到他计算完毕之后才轻声地问:“夫君,小轼说的可是真的?”

    云峥点点头,对陆轻盈说:“这事情恐怕不简单,夫人,你久居成都府,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做九曲溪的地方?”

    陆轻盈摇摇头说:“妾身因为身在闺阁,所以对外面极为向往,又不能出去,就找了大量的地图来看,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去那些地方看看,这也是妾身最大的爱好了,地图看了不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九曲溪这么一个地方。”

    “别的都好说,未有时间这一项对不上,没道理去的时候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却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或许,古怪出在我和小轼喝掉的那两碗姜汤上。但是很明显,那些人对我们却没有恶意,这是何故?”

    听了云峥的话,蓝蓝和腊肉也害怕起来,苏轼把蓝蓝抱得更紧了,腊肉也死死的拖住云二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云峥想了良久之后,哈哈笑了起来,对陆轻盈和蓝蓝他们说:“这个世界很大,也有很多脾气怪异的人,他们是隐士,不愿意和常人交往,所以选了一个隐蔽的所在繁衍生息,陶南山不是就写过一篇叫做《桃花源记》的文章吗,我们今天可能就是无意间深入了桃花源,或许那里叫做稻香源差不多,很祥和的一个地方,既然人家不愿意让别人知晓,我们就忘记他就是了。”

    窗户猛地被人推开了,好几天不见踪影的寒林出现在窗口道:“你确定你去的地方叫做九曲溪?而不是什么八曲溪,六曲溪?那里是什么样子?”

    陆轻盈对寒林的无理有些不高兴,见云峥并没有表示不悦也就多说话,寒林尴尬的笑笑,抱拳道:“刚刚回来,就听你说起九曲溪,心头一急,就忘了礼仪,请夫人海涵,云峥,告诉我这非常的重要。”

    陆轻盈蹲身还礼说了声“不妨事”,就靠在云峥的身边打算听丈夫怎么说。

    “古之侠者,重言诺,轻生死,虽说千里取人头有些夸张,但是聂红线之流的传闻从未断绝过,云峥既然已经答应老翁闭口不谈那里事情,那就不要再谈起,既然对我无害,我有何苦做多嘴之人。”云峥想了一会之后还是给了寒林一个让他很失望的回答。

    寒林也不逼迫云峥,拱拱手之后,就快速的消失在窗前,估计是想重新走一遍云峥走过的那条路,看着寒林消失,云峥的脸上满是愁容,怎么都觉得这件事根本就不简单。

    云二,腊肉见过笑林的本事,所以对寒林突然不见不感到好奇,只有苏轼的嘴巴张的老大,他第一回发现世上还有这样神奇的人!指着寒林消失的地方啊,啊,啊地叫个不停。

    第九章 杀心

    “那个老道在飞!”

    “胡说,他在跳,踩着树跳上房顶的!”

    “他是我见过跳的最高的人!”

    “不是,他跳的不算高,但是动作很快,一丈高的房顶他跳三次才能攀着房顶上到顶上。”

    苏轼说一句,云二就反驳一句。

    云峥不理睬两个小人,叫过仆役让他去苏家禀报一声,就说苏轼被云峥留下来考校学问,蓝蓝却被夫人留下来一起商量缫丝作坊的事情,今晚就不会去了。

    陆轻盈明白丈夫的意思,苏轼和他一样都喝了那里的姜汤,如果有事就在今晚,如果今晚没事,到了明天早上,自然会真相大白。

    “夫君,您觉得会有危险?”陆轻盈担忧地问云峥。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和小轼现在就要催吐,你给我们找些皂角水来,必须尽快将胃里的东西吐掉才好。”

    陆轻盈连忙吩咐下去,不一会桌子上就放了两大碗皂角水,苏轼绿着脸眼看着云峥一口喝干了皂角水,自己也只好跟着往下喝。

    苏轼只喝了一半,胃里面顿时就开始翻江倒海,一张嘴都是泡泡,趴着花园的矮墙上和云峥一起狂吐了起来,直到呕干净胃里所有的东西之后,才算是好受一点,很快的,又有两碗皂角水端了上来,脸色煞白的云峥,继续往下喝,苏轼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说笑的时候,也端着皂角水接着喝,这一回吐得更加的猛烈,肥皂泡泡从鼻子里,嘴巴里,往外冒,苏轼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快要冒泡泡了,这一回呕吐出来的水变成了纯粹的皂角水。

    一连喝了三遍之后,又呕吐了三遍之后,云峥和苏轼就脸色蜡黄的躺在软榻上,周边为了一大群人,看着他们两个无力的抽搐着从嘴里吐出好多的泡泡。

    这一夜,不论是苏轼,还是云峥不管吃什么都会吐,喝粥都能喝出一股子皂角水的味道来。

    “少爷,您和小轼的呕吐物里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用银针试过,没有变黑,把呕吐物强行喂给狗,也没有发现不妥,看样子您喝的姜汤没有什么大问题。”

    听了老廖的汇报,云峥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就担忧地看着小脸苍白的就像一张白纸的苏轼,这孩子今天遭的罪很大。没想到苏轼却在笑,无力的拍着双手道:“太精彩了。铮哥哥,这是我从小到大过的最诡异的一天,也是最过瘾的一天,我们明天去吧那个稻香源找出来可好?”

    云峥勉强笑了一下说:“小轼,你试着想想他们的破绽,没有人能把一件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的,所以,只要做事,就会露出马脚,你试着找找,给你一点提示,比如时间。”

    苏轼无力的摇摇头道:“我现在肚子里烧的难受,什么都不愿意想。”

    云二接口道:“我忽然发现,我们有办法找到他们,太阳虽然被云层遮住了,但是不能说他就不存在,时间是关键,只要我们算准时间,就能确定一个大概的位置,这里是成都府,他们没有办法躲藏很久的……”

    陆轻盈也笑着说:“其实只要在地图上把那片地方按照你们走的路程粉成若干个小格子,然后一个个的去找,这虽然是个笨办法,但是一定会找到的。”

    这样的讨论进行了不大工夫,备受折腾的云峥和苏轼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