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乱发生之后最倒霉的人是谁?还不是自己这些富户啊,穷人都去造反了,一想到云峥描述的景象,在和自己知道的情形一印证,大家立刻就慌了手脚。

    “小弟是年轻人,拿不了主意了,这就去向陆家的老祖宗请教拿个主意,作为族婿,他老人家不能看着小弟不管啊,咱们成都府,只有他老人家平平安安的渡过了王小波,李顺之乱,一定会有主意的。”

    云峥说完这些话,拔腿就走,扔在桌子上的铜钱连数都不数。

    云峥一走,别的富户也没心思喝茶了,垂头丧气的拱手作别,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说:“这事还真的只有请陆翁帮着大家拿个主意,兄弟这就去登门拜访。”

    云峥坐在马车里微微的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果然如他所想,那些人已经步履匆匆的各回各家了,还有一些正在往城外走,骑驴的,坐车的都有。

    微微闭上了眼睛,一遍一遍的思虑这次做法的漏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露出马脚,既然那些富商们可以为富不仁,那就休怪老百姓兴风作浪了,云峥很自然地把自己算到老百姓的行列里去了,不管自己拥有了多少的钱财,他依然固执的认为自己就是一个老百姓。

    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现在就慢慢地等待他们发酵,成长,最后成熟结果,人的感情是脆弱的,而安全感是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孜孜以求的,现在拿安全感下刀子,不知道这些既得利益者能够挺到几时。

    “猴子,苍耳叔他们回来了吗?”

    “回来了,刚才憨牛去灵犀阁的时候告诉我的,带回来好多猎物,夫人正在家里分门别类的安排,准备剥了皮子之后就拿炭火熏了,风干之后储备起来。”

    云峥点点头,苍耳他们走了,笑林就必须留下来守着云家的火药库,这也是笑林自己的职责,每天数一次数量是他必须要干的事情。

    云峥不觉得老百姓造反有什么不对,没饭吃了,要饿死了,不造反难道就等着活活的饿死?事情临到自己头上,云峥觉得自己会做的更加的过分。他从来就不是顺民!

    谣言往往比风传的还要快,当云峥去彭蠡先生那里转了一圈,探望了一下老人家,回到家的时候,笑林已经全副武装了,作为密谍,他必须探查到整个事件的根源,这非常的重要。

    造反的几个兆头已经完全具备了,石人,箴言,灾荒,如今的成都府在他看来已经危如累卵,一想到王小波和李顺,他心里就惶急的厉害,蜀中人有造反的传统。

    “事情急转直下,万分危急,我已经把信息传递出去了,这些天你切记,切记不要出乱子,密谍会横行成都,能不出家门就不要出门。”

    笑林嘱咐了云峥两句,就匆匆的出了云家的大门……

    第四十一章 最后的一根稻草

    陆翁要求云家人全部搬到他家的桃林别院里去住,彭蠡先生也要求云峥快快躲到锦江书院里来,都被云峥一一谢绝了,借口就是自己需要照顾的人很多,不能一走了之,理由非常地高尚。

    大雪只要多下一天,危机就变得危急一分,对大雪没有多少经验的成都人忽然发现,雪停之后才是大麻烦,太阳在猛烈地照射,大地上却越发的寒冷,等到冷雾起来之后,成都府冻死人的事件就不可避免的到来了。

    冻死的人其实不多,大部分都是些无家可归者,可是一大早衙役们拖着板车从街头巷尾往板车上扔尸体的情形,看的人心里发寒。

    等到官府发现这样的事情会刺激到更多人,改成临晨捡死尸的时候,为时已晚,整个成都府都笼罩在恐惧的阴云之中。

    “开始死人了!”笑林的脸比外面的寒雾还要阴冷几分。

    “这其实不严重吧,我看过地方志,成都府每年都有寒雾降临,起寒雾的时候总会冻死人的,比如前年就有僵尸一十六具。”

    云峥把一碗热粥递给笑林,还吩咐腊肉给笑林重新那一双足够厚的靴子来,这家伙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七八天的时间,一双鞋子就跑的稀烂,黝黑的脚上都已经起了冻疮。

    笑林喝完了热粥,呻吟一声,从墙角拎过来一坛子酒,往粥碗里倒了一碗,一仰脖子就喝的干干净净,放下碗疑惑的对云铮说:“很奇怪,这一次的祸乱也不知道是谁在引导,我一路追查,总是找不到线索,那个捞石人上来的渔夫,竟然没有人见过,没有人记得石人从江里捞上来的场景,但是每一个见过石人的渔夫都信誓旦旦的说确实有这样的一个人,而且十个人嘴里能说出十种样子,山里面的冬雷,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后面接踵而来的大雪将所有的痕迹遮掩的无影无踪。

    贫道估计这些人都是心怀不轨者,如今已然潜伏起来,等待事情发展到不可救药的程度之后再振臂一挥立时从者就会蜂拥而至。

    今年已经冻死百十人了,咱们知道这是寒雾造的孽,可是百姓不知道他们会以为是饿死的,官府其实已经给这些人发放了一点粮食,有的人冻死了,身边的粮食袋子里还有粮食。恐慌,现在成都府最大的问题就是恐慌。”

    腊肉给笑林拿来了棉靴子,笑林捧在手里长叹一口气,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这些天无休止的操劳,已经把他累坏了。

    腊肉抬头看着自家少爷担忧地问道:“成都府会不会出现民乱啊少爷,咱家刚刚稳定下来,要是发生民乱,抢走咱家的粮食,那些妇人都会饿死的。”

    云峥歉疚的看着腊肉说:“不会的,不会的啊,如果那些商人的心真的是铁石做的那就让民乱早点到来吧,钱多只能证明你富足,不能说明你可以罔顾他人生死。”

    腊肉听不懂云峥的话,很迷惑的去了陆轻盈那里,准备问问夫人是不是明白少爷说的话,云铮再一次走进了寒雾之中,手刚刚伸出去,就冰寒彻骨,这样的寒雾以前在豆沙寨遇到过,至今还记得自己抱着云二裹着破被子发抖的场景。

    艰难的摇摇头,中国的百姓其实是最善良的,也是最勤劳的,只要有口饭吃就会对统治者感激不尽,这场灾难远远达不到造反的程度,因为没有农民加入,他们去年的收成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害,所以家中的粮食勉强够他吃到下一个产粮的季节。

    没有农民参与的造反,是成不了事情的,云峥这一次只想造一个假象逼迫官府和富商开始卖粮食,现在看起来,这些人的心比云峥预料的要硬的多,如果没有进一步的逼迫,他们不会有任何松动的。

    成都府有卖火油的,贫苦人家都是拿来点灯用的,油烟极大,云家也有,是工坊里的用的,榨取香料的时候做成火把,非常的耐烧。

    云峥将这些黑色的液体蒸馏之后,得到了七八瓶子淡黄色的液体,说不上是汽油还是煤油,总之,云峥知道一点,这东西点着之后不用沙子根本就点不着。

    延时装置难不住云峥,香头遇到硝石的时候就会有明亮的火焰生成,六个时辰是极限……

    张家卖的粮食里开始参杂沙子了,这是浩二告诉云峥的,他家的粮食库房里已经有好多的粮食掺杂好了沙子,寒雾退去之后就打算开始做买卖。

    本来心中还有愧疚的云峥听到这些话之后,仅有的一点愧疚立刻就消失了……

    于是张家的粮库开始着火了,火焰非常的大,从开始发现烟雾到火势变大的时候,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而着火的时间就在张家打算开门营业的时间。

    粮食不能被火烧掉啊,挤在张家店铺外面的百姓拎着各色的容器开始救火,人多力量大,火被扑灭了,张家人感激不尽,掌柜的正准备说两句感谢的话,一个壮汉走出来,用自己的木桶装了满满一桶夹杂着烧焦的糙米的粮食对莫名其妙的掌柜说:“您不用感谢,既然是老子们救了你家的粮仓,老子拿走一桶米不算占你便宜。”

    说完之后扭身就走,掌柜的刚要阻拦,就发现刚才还在帮着自己救活的百姓,都在兴高采烈地装米,每个人都说这是自己救火的酬劳。

    然后现场就乱了,不管是救火的,还是没有救火的,都会说一句感谢掌柜的话,然后就开始抢着拿自己的那一份粮食。

    衙役赶到的时候,面对已经陷入癫狂的人群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场没有任何秩序的抢劫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掌柜的声音凄厉的就像是丢失了小崽的母狼,狂怒的上前想要阻止这些疯狂地强盗,也不知是谁推了他一下,掌柜的吧唧一下就摔倒在地上,立刻就有一只大脚踩着他的身子向背后的粮仓冲了过去。

    掌柜的开始还有声音传出来,渐渐地随着踏在身上的大脚越来越多,鲜血如同溪流一样地从嘴里喷了出来,他竟然被活活的踩死了……

    赵知府带着永兴军赶到的时候,张家的粮仓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糙米。和烧焦的木材,当然还有掌柜的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赵知府悲怆的仰天长啸,而后斩钉截铁的对书吏下令道。

    “传令下去,告诉那些粮商,如果再不按照秋初的价格大量的卖粮食,官府将无力保护他们,从明日起,常平仓不再限制百姓购买粮食,但是需要里正带队,相邻之间互保,保证每家每户都能买到粮食……”

    太阳晒了三天,寒雾终于消退了,难得有一个好日子,云峥和陆轻盈正在窗前一边享受着午后的暖阳一边下棋。

    陆轻盈虽然娇媚,但是下起棋来却大刀阔斧,最喜欢劫杀,云峥的棋风依旧平淡无奇,当陆轻盈努力的截杀掉云峥的一条大龙之后,却发现云峥已经把先前零散的地盘悄无痕迹的连接成一大片,陆轻盈这才不断地开始占地,可惜,能用的地方已经很少,先前截杀掉的那条大龙所据有的地盘,也在争目的时候损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