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抬起头笑着说:“对他的认知,朝堂中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深了。小妹出身在蜀中豆沙关,这一点姐姐您是知道的,而云峥也是豆沙寨人氏,像他这样的人自小就头角峥嵘,小妹和他是邻居,焉能不知。”

    曹皇后点点头道:“你们是同乡,又是小时候的玩伴,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任谁也说不出个花花来,我听说云峥的妻室陆氏娘家是蜀中大族?”

    蓝蓝道:“确实如此,那陆氏小的时候被一个道人判为九阳伤官的命格,无人敢娶,但是云峥在桃花会上却一眼就看中了陆氏,还派了媒人上门求亲,这一举动当时在蜀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皇后皱眉道:“九阳伤官乃是妇人女子最差的命格,对男子最是不利,这个云峥为了求娶高门大户的女子,竟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难道为了富贵连性命都不要了吗?”

    蓝蓝咯咯笑道:“姐姐啊,您没见过云峥,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骄傲的人,平日里您要是看见他的德行,恨不得拿脚踢一下才好。”

    曹皇后啊了一声道:“我就说以妹妹的人才怎么可能有人会放过,原来是你不喜欢那个云峥才自愿参加选秀的。”

    蓝蓝笑的更加厉害了,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道:“姐姐啊,您又错了,云峥这个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一点您不用质疑,这个人不但学问好,还身负陶朱公的本事,一年多的时间就把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寨子变成蜀中有数的富裕寨子,至于他领兵打仗的本事您也见到了,妹妹我就不多说了。

    至于您说他会招来女子的喜欢……咯咯……咯咯。”

    曹皇后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蓝蓝不明所以,就在她的膝盖上拍一巴掌道:“有话好好说,笑什么笑,知不知道已经有人传你的闲话了。”

    蓝蓝这才忍住笑道:“如果传别的闲话,妹妹一定会担心,被人泼脏水不舒坦,但是她们傻乎乎的传妾身和云峥的闲话,只会让妹妹我觉得好笑。”

    曹皇后疑惑的道:“难道这个云峥长得其丑无比?我看他的官凭上写着他面容娟秀,该是女子喜欢的那一类人才是。”

    “姐姐您还是别猜了,您越猜妹妹我就越是想笑,云峥这个人只要安静的站在那里,绝对是无数深闺梦里的良配,一旦他张嘴说话,只要是女子都想狠狠地扇他一记耳光。”

    说到这里蓝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开始大笑。

    直到小太监小彬子端着一枝桃花走进来,蓝蓝这才止住笑声,废了好大力气将桃花插进花瓶,指着桃花道:“妹妹就给你讲一讲云峥和桃花的事情……”

    赵祯下朝以后,迈着轻快地步伐来紫竹宫看自己的胖儿子,这段时间他的兴致非常的好,狄青三天时间三破大理雄关,出乎所有预料的是,他没有直接去攻打面前的高智升,而是折返向西连破大理最宁府玉弄山部,舍子部,阿月部,转瞬之间就将兵锋对准了交趾李日尊部,目的非常的明显,准备和云峥前后夹攻李日尊,交趾国大骇。

    庞籍抚掌赞叹道果然是我大宋名将,作战不拘一格,李日尊这一次恐怕危险了。

    既然自己的军队局面占优,赵祯剩下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刚走近紫竹宫,就听见皇后和淑妃歇斯底里的笑声,不由得皱皱眉头,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这两个温婉的女子如此的失态。

    “姐姐啊,您说说这样的一个人岂是妹妹我的良配?乡下有句话说的好啊,嫁鸡随鸡,嫁只猴子满山跑,妹妹我这一生只想平安喜乐,可没有嫁给猴子满山跑的兴致,所以别人说什么就去说,只要官家不这么认为就好。”

    赵祯一头雾水的走进来道:“笑什么呢?吓着了孩子,什么是只要朕不这么认为就好?”走进门的赵祯习惯性的将自己的儿子从毯子上抱起来,掏出手帕擦掉儿子嘴上的口水,看着皇后和淑妃等着她们回答。

    曹皇后拿手帕擦拭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一些不长眼的在嚼舌头根子,说淑妃和云峥既然是出自一地,必然关系不浅的谣言。

    淑妃妹子给我讲述了你的心腹爱将云峥的一些事情,妾身真是担忧,一个猴子一样的人您也能放心的让他去替您征伐不臣之国?”

    赵祯皱着眉头道:“出自一地就有关系?谁这么胡说八道?给朕查出来杖毙,至于云峥怎么可能是什么猴子,以后这种诽谤大臣的话不可说。”

    曹皇后道:“谣言这种事臣妾当然会彻查,只是臣妾一想到您说云峥已经将好好地士子教成泼皮,臣妾如今再听到些别的消息,说他是猴子有什么不妥?”

    赵祯听皇后这么说,他自己也对云峥好奇的紧,抱着儿子坐下道:“说说,给朕也说说,朕的将军怎么就成猴子了?”

    第五十五章 安家

    皇帝和皇后走了,蓝蓝抱着赵旭送他们离开,让宫女掩上门,刚才还满面笑容,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笑容就消失了。

    赵旭安静的躺在蓝蓝的怀里睡的很安详,蓝蓝将赵旭放在摇篮里,摒退所有的宫女和宦官,自己坐在摇篮边上轻柔的晃动着摇篮。

    摇了一阵,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揉捏赵旭稚嫩的鼻子,这个孩子的相貌大部分都跟随自己,只有这个扁平的鼻子和赵祯很像,她希望能够通过这个动作,让赵旭也长出一个和云峥一样笔挺的鼻子来。

    蓝蓝在皇宫里最大的享受就是回忆,而在她的回忆里面,最多的却是关于云峥的,那个坏家伙明知道道路转弯处有土堆也不说一声,害的自己胳膊上蹭掉了好大一块皮。

    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会把所有人都照顾到,比如陆轻盈,比如云二,比如苏轼,苏辙,比如腊肉,比如……我。

    也不知道他将包子放过来的时候心里怎么想……这样的行为不但粗鲁而且失礼,他却能干的理直气壮的……

    蓝蓝自言自语道:“除了他,从来没有人往我的盘子里放过食物……我爹爹都没有……”

    蓝蓝闭上眼睛思绪立刻就回到自己住在云家的时候,三月三放风筝的时候,自己的风筝明明是飞的最高的,别人却会说“看啊,云家的风筝飞的好高……”

    如今又到了三月时分,放风筝的时间早就过了,宫女们或者还有心思在风筝上写上暧昧的句子,希望自己被剪断丝线的风筝能够被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捡到,虽然看不见,却能起相思。

    蓝蓝没有放风筝的心思,即使有也只希望自己的风筝能够飞跃千山万水最后抵达遥远的交趾,落在那个男子手里,不用署名,他应该知道。

    只可惜风是从东方吹过来的,只能将风筝带到遥远的北方……

    云大哥,我只愿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蓝蓝在香炉里上了一柱安神香,就跪坐在摇篮边,轻轻地摇晃那个承载着自己所有希望的摇篮,云峥说过,想要改变大宋,首先需要改变的就是大宋的皇帝!

    蜀中热闹极了,今天是祭拜蚕娘娘的日子,云家作坊里的女人们用七色的布帕包着头,举着一条用稻草扎好的龙敲着锣鼓来到了云家的大门前,头上插着桑枝为龙角的龙头,轻轻地在云家大门上叩击了三下,云家的侧门就打开了,管家老廖端着一盆白米走了出来,一扬手白花花的大米就落在这条草龙的身上,也落在那些举着草龙的妇人身上。

    现场的气氛立刻就热闹了起来,那些只能旁观的男子抱着手笑呵呵的看妇人们舞龙,今年的桑叶长势很好,比往年多抽了两片叶子,所以今年的春蚕行情也好,大忙过后总是需要找些乐子的,龙的眼睛还没有眼珠,只要在这里舞够半个时辰,主人家就会出来给草龙点睛。

    一炷香烧完,老廖端出来的装满铜钱的盘子是没有办法满足这些妇人的胃口的,为首的胖大妇人喊一嗓子,那些妇人就接着舞龙,周边的看热闹的汉子和妇人孩子也一边倒的为这些舞草龙的妇人们上劲,老廖笑嘻嘻的又在香炉里插了一炷香,只有这一炷香烧完之后,才会添加新的赏钱,这是规矩。

    妇人们舞龙舞的起劲,汗水早就湿透了布帕,却没有人喊累,今年的收成好,不管是蚕农,还是锦官城的织工,都收获不菲,而且没有出现往年只要一丰收,蚕丝的价格就回落的惨状。

    去年的时候,成都府库存的丝帛都被运走了,今年的丝帛蜀锦刚一面世,就被八方的客商抢购一空,官家不再禁止百姓身着丝绸了,明年还有更好的日子等着自己呢,试想她们怎能不高兴,怎能不卖力的宣泄自己的欢乐。

    汗水飞溅中,第二柱香缓缓的熄灭了,不管是舞龙的妇人,还是围在云家大门看热闹的人都发出震天的吼声,能亲眼看到盛装的官家夫人,对百姓来说每年只有这一次。

    云家的大门被两个家丁缓缓地打开,四个盛装的丫鬟拿着笤帚和簸箕细心地将门轴上的灰尘清扫干净,便蹲身恭迎蚕娘娘进家门。

    草龙的脑袋探进了云家的大门,三进三出之后就缓缓地落地,等官家夫人出来,腊肉是云家最大的丫鬟,独自站在门边,今天的腊肉打扮的非常漂亮,让那些平日里见惯了穿着粗布衣衫腊肉的妇人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两根金灿灿的金步摇,一朵拳头大小的粉色宫花,立刻就把腊肉的身份给衬托了出来,那张经过修饰过的粉脸上全是笑意,她如今已经不太怕见大场面了。

    对那些妇人们议论她颈项间挂的那串明珠到底价值几何的声音充耳不闻,到现在她都沉浸在作坊里织出合格蜀锦的巨大幸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