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奇怪的是这些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府尊禀报,府尊就一个不少的全部给圈了出来。”

    刘达左右瞅瞅见别人都已经离开了,就小声的道:“难道说没藏讹庞是嫌自己的军队太多,在用借刀杀人之计?”

    贾逵鄙视的看看刘达怒道:“身为统帅如果在战场上这么干,这样的人就该碎尸万段不得好死!那些无辜死掉的冤魂也不会放过他的。”

    富弼操着手从军帐里钻出来幽幽的道:“为什么不可以?没藏讹庞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如今不是一个只考虑战事的将军了,他现在是西夏国相,如今他考虑的事情是整个西夏国的大局利益,为了大局利益,总是要损失一些别人的利益,这很好理解。

    如果你们想知道本官为何会知晓被我军重创的是这六个部族,那就要从太宗说起。

    早年间李继迁被太宗剥除了军权,连娶数位当地豪强的女儿作为妻妾,一下子与地方首领成了亲戚,势力渐盛。雍熙二年,李继迁会同族弟李继冲诱杀我朝大将曹光实,并占据银州,攻破会州,与我大宋闹翻;又向辽国‘请降’,被契丹人封为夏国王。至道二年,李继迁截夺我军粮草四十万,又出大军包围灵武城。太宗大怒,派五路军击夏,皆败。

    太宗崩后,真宗即位,为息事宁人,割让夏、绥、银、宥、静等州府给李继迁,这在事实上承认了西夏的独立地位。

    朝中诸公每每谈及此事,无不叹息,养贼为患,猛虎噬脐莫过于此,李继迁者虎狼之辈也,对土地的野心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

    真宗咸平五年,李继迁率诸部落攻陷我朝重镇灵州,改名西平府,后又攻取西北重镇凉州,截断我朝与西域的商道,截断西域向我朝的入贡,同时禁止西域诸部向我朝卖马,严重影响了我朝的国防军政。好在天不假年,西夏与吐蕃会盟时,李继迁遭吐蕃人暗算,被劲弩射伤,后伤重而死,时年42岁。

    李德明即位后,倾力向河西走廊发展,南击吐蕃,西攻回鹘,大大拓展党项羌族的生存空间,咸平九年,李德明选定怀远镇为都城,改名兴庆府。他对外仍向我大宋、以及辽国称臣,对内则完全是帝王气派,此时的西夏国已经自成气候。

    你们知道李继迁当年发迹之时求娶的部族之女是那些部族的人吗?不错,就是喀山,蒙兀,火赤烈,拔都,禹持花鬘,贺鲁突这六个部族,他们又被西夏人自己称为远寨六部,自西夏建国伊始就是西夏国根深蒂固的后族,外戚!

    明道元年,李元昊杀掉自己的父亲李德明,诈称李德明病死,以太子身份执政,同一时间杀掉了自己的七个兄弟,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喀山,蒙兀,火赤烈,拔都,禹持花鬘,贺鲁突这六个部族渐渐失势,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全力支持李元昊上位。

    为此,李元昊一怒之下杀掉了六部的首领共计四十三人,六部几乎欲反。

    但是李元昊不愧一代人杰,他命大臣野利仁荣创西夏文字,大力发展西夏人自己的学问体系。建国后又命令西夏男女必学西夏文字,创蕃学,启西夏文教之风。开凿‘李王渠’,以便西夏国民耕种。三次分别于三川口、好水川及定川砦等战中大败我朝,并于辽夏第一次贺兰山之战,大胜辽国皇帝率领的十万雄兵。

    在这样的形势下,远寨六族不得不听命于元昊帮着他东征西讨,可是自从云峥大闹西夏之后,在西夏太子府重创了西夏官僚,弄死了李元昊,没藏讹庞为了帮助自己的妹妹没藏氏执政,不得不启用远寨六部,如今西夏国内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旱灾,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如果继续让远寨六部留在国内,定会生出事端,所以没藏讹庞才会带着六部精锐外出就食。

    老夫一直想不通没藏讹庞既然是要抢粮食,为何会带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这不符合西夏人忽东忽西,瞻忽南北的抢劫之术,现在终于弄明白了,他是想在战争中将人数众多的远寨六部消耗掉,不要忘了,人死了,也就不需要粮食了,更何况西夏还能加强对远寨六部的控制,消除不安定的因素,没藏讹庞何乐而不为之?”

    贾逵听得寒毛直竖,此时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富弼阴险无比,没藏讹庞的心思估计就是这样子了,从这一刻起,贾逵发誓,自己一定要离文臣远远地,能不打交道最好不要打交道,免得被人家算计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刘达佩服的拱手道:“府尊明见万里,卑职钦佩之至,只是卑职还有一事不明,没藏讹庞无论有什么样的想法,弄不到粮食就说明他是失败的,上位者无功最伤人望,远寨六部再怎么说也是西夏人,损兵折将之下,卑职以为他无法对所有西夏人做一个交代。”

    “他会有一个交代的,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交代的,咱们这里的情报不足,还不能看出其中的蹊跷,再给本官一段时间,一定能够弄个水落石出。

    贾逵,秦王川的防御就全权托付与你,本官会亲自盯着你的后路,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熬过去我们就有一个艳阳天,本官现在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不但你奇怪,本官更奇怪张陟的大军去了哪里?多多的派出斥候,全力打探张陟的下落,不但要看前面,我们身后也要仔细的探查,本官总觉得不对劲!”

    盐官镇,这个西北地最繁华的盐场如今彻底的变成了废墟,大群的乌鸦在镇子上空盘旋,无数的尸体倒伏在这个私盐贩子云集之地,煮盐的大锅里还有未曾吃干净的残肢断手,一只野狗狂吠着在驱赶那些不断落下来啄食尸体的乌鸦,却不愿意离开自己身边那具已经被吃的肠破肚流的肥美尸体。

    官府撤离百姓是按照户籍进行的撤离的,五家一保,十户连坐这是常规的做法,户籍上的百姓撤离之后,就算是干完了自己的公务。

    盐官镇,这里不是官府的辖地,这里只有税吏每年收取很多合法的,不合法的盐税和孝敬,官府似乎刻意的忘记了,这里还有人,还有无数想要趁着官府百姓撤离之后发大财的私盐贩子,以及靠出卖皮肉为生的娼妓!

    第四十六章 豆腐是个大麻烦

    游走在黑暗中固然自由,可是夜路走的多了总会遇到鬼。

    这只鬼就是张陟,还是一支带着千军万马的鬼王,遇到他,只有被人家剥皮拆骨放到锅里煮的份了,甚至煮肉的盐都是他们自己提供的……

    老虎和程离趴在草堆里一动不动,一只被野狗撵跑的乌鸦就停在老虎脑袋两尺远的地方,烦躁的拿嘴剔着自己的羽毛,在等待野狗吃饱之后自己上去美餐一顿。老虎把一泡尿分了八次才慢慢地尿完,用眼神阻止了小离要爬起来的冲动,这样静静地趴着,时时刻刻都在考验人类那根脆弱的神经。

    他们从昨天下午趴到现在,看完了一整幕烧杀劫掠的大戏。有好几次西夏人的马蹄子就在他们身前不足一丈的地方奔驰而过……

    日头渐渐地偏西了,忽然从四周出现了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呈包围阵势重新梳理了一遍盐官镇,确认没有活人之后才结队向南奔去。

    等那些人走远了,老虎一骨碌坐起来扯掉身上的伪装,疯了一样的拍打自己的裤腿,小离也是一样,等他们扯掉裤子一看才发现两腿腿上全是一片片的红印子,他们小心地避开了马蜂,避开了蛇,唯独忘记了蚂蚁这东西……

    老虎嘴里含着一口酒喷在小离红肿的腿上用力的搓,等到那种钻心的刺痒消失的差不多了才住手,轮到小离给他搓洗。

    小离一边搓老虎毛茸茸的大腿一边抱怨:“你怎么尿裤子里了?”

    老虎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没法子,憋不住了,这泡尿尿的老子毕生难忘,看来用不到八十岁遗尿淋湿鞋子了,老子三十岁就会那么干了,这么下去,一定会的。”

    终于可以舒展一下筋骨了,老虎和小离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欢歌。

    狼吞虎咽的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小离问老虎:“张陟要干什么?偷偷的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就为了偷袭盐官镇?

    盐官镇的粮食已经被官府搜刮一空了,就算这些私盐贩子还有存粮,那点粮食对张陟的一万六千人的大军来说不够塞牙缝的,如果想要去偷袭秦州,就该向东走,怎么向南去了?”

    老虎见手上还有一些干饼的碎屑,小心的吃了下去,看着南边想了一下道:“南边就是响水寨,那里也是一座空寨子,除非他们翻越岷山去成州,要不然是抢不到粮食的。”

    小离开始收拾东西向山林里走去,他们的战马和后援都在二十里以外的山坳里,该回去和他们会合了,顺便问一下狗子是不是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

    回到了山坳,那里一个人都没有,这些家伙藏得太好了,不但敌人找不到,连老虎和小离也找不到他们在哪里。

    小离把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一匹黑耳朵的战马就摇头晃脑的跑了出来,亲热的拿脑袋蹭小离的脖子。

    老虎嘿嘿一笑怒骂道:“狗日的藏得不错,快出来,今天没时间和你们玩。”

    一个稍微有些青涩却非常冷淡的声音从老虎的脚底下传出来:“滚开,一身的尿骚味,我看你不用上战场就能把人熏得死过去。”

    老虎哈哈笑道:“看你喜欢待在老子的胯下,就不免有些忘形,哈哈哈,豹子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在军营里跟着大帅学厨子呢吗?”

    一个满身披着青草的人从老虎的脚下爬了起来,把那件乱糟糟的衣服脱得扔掉,一个全身都爆发着活力的少年人就出现在老虎的身边。

    “阴平古道上运来的粮食大帅全部分配给了伤病以及秦州的那些妇孺,咱们就剩下一堆堆的豆子了,那东西怎么吃肚子都会发胀,放屁是免不了的,现在啊,有洁癖的大帅现在也能在人前面不改色的放响屁了,你觉得我跟着大帅学一手炒豆子,煮豆子的本事能养活我众多的老婆吗?”

    老虎竟然赞同的点点头道:“那不成啊,怎么也该把酿酒的法子骗过来才成,那东西能赚大钱,就算卖不掉,咱们自己也能喝光浪费不了。”

    小离鄙视的斜了豹子一眼道:“你爹是色中饿鬼,你也是,十七岁已经娶了六个老婆你算是咱们少年军中的头一份,你他娘的早晚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三人说话的功夫,原本寂静无声的山坳里顿时就热闹起来了,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百十个少年,嘻嘻哈哈的就把整个山坳给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