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出柙中之虎兕以吞餍群黎,逸圈内之豺狼以搏噬百姓,怨愤无处得伸,郁结无时可解,老夫宁愿永居沙门岛与罪囚为伍,也羞与士大夫同朝。”

    云二停下脚步悄悄地对狄咏道:“谁啊?这就开始咒骂我老丈人了,胆子确实够肥的。”

    狄咏苦笑道:“以前也是一位大佬,王则造反于恩州,朝廷命他和参知政事文彦博同率军镇压,因贝州城峻不易攻,这家伙就下令挖南城下地道以攻城,俘王则,后因功升参知政事。知道是谁了吧?”

    云二稍加思索就道:“你说这个人是明镐?他不是在庆历八年就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狄咏瞅着天空道:“其实很多早就死了的人如今也在沙门岛,我觉得你不应该觉得奇怪才对。”

    云二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青衣人正在饮酒,每喝一杯酒就痛骂一个人,仔细一听全是王公大臣。

    狄咏走了过来高声道:“明公,你总说这世间的人面目可憎者众,我今日给你带来一个看起来有点顺眼的家伙,要不然您瞅瞅?”

    青衣人猛地转过头来睁着白眼仁多,黑眼仁少的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云二怒道:“纨绔之辈污人之眼!”

    云二上下打量一下自己,发现自己的穿戴很整齐,没有半点出格的地方,这家伙怎么一上来就说自己是纨绔?

    不由得怒道:“明老头,小爷哪里像纨绔了?今天你要给我说个明白清楚。”

    明老头背对着云二笑道:“云老大过来老夫或许还能邀请他一起喝酒,你过来有一个纨绔的名头,已经算老子给云老大面子了。”

    “你认识我?”云二有点惊讶。

    “你腰间挂着云老大的飞云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这样狗仗人势的行径,你说老夫唤你一声纨绔有什么不对的?”

    云二一低头果然看见云家的飞云令从自己的腰袋里掉出来了,和玉佩碰的叮当作响,果然非常的显摆。

    “明老头这不算,我出来办事所以带着这东西,刚才是不小心掉出来的,不是小爷要存心显摆。”

    明老头回头看看云二,见他已经把飞云牌收起来了遂笑道:“果然看着顺眼多了,不过还是一个绣花枕头,和狄家老三一样。”

    云二走到老头身边笑道:“纨绔变绣花枕头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大哥就没事干总夸我,到了你这里就全成了缺点每一样好的。”

    云二有着和这种老头谈话的丰富经验,早年间被彭蠡先生带着四处游学的时候,这样的老东西见过无数,自然晓得如何和他们谈话。

    明镐瞅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人叹口气道:“陛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样的两个勉强可堪一用的后生硬是给弄成驸马,倒是便宜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坐镇朝堂。

    唉,造化愚弄人啊。”

    云二笑吟吟的给明老头的空杯子倒满了酒,自己嘴对着壶嘴喝了一口酒道:“您老人家都混到沙门岛来了,还有闲心管我们兄弟俩?”

    明镐嘿然一笑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情,老夫顶撞了陛下,又得罪了韩琦,文彦博,又骂了贾昌朝,陛下没有把我全家发配岭南送死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来沙门岛又有什么?”

    “外面都传你庆历八年就死了。”

    “我不死,我家人就要死,小子,你说这事搁在你头上你怎么选?”明镐也笑嘻嘻的问道。

    “那就没法子了,如果搁在我头上,我如今和你一样也蹲在沙门岛喝酒。”

    明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而后笑道:“这就对了,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总要有点牵挂才成,软肋被人家拿住了,就只好举手投降,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不过你们要小心了,千万不要轻易地露出自己的软肋,否则老夫就是你们的下场。

    狄家小子最近的心不静,所以老夫要他读《南华经》先学会抱元守一,而后再怒而飞一飞冲天!不过你两都是驸马身份,飞不高的。”

    云二嘿嘿笑道:“大宋自然没有我兄弟驰骋的地方,不过明老头,你看看外面的大海,你觉得这片汪洋够不够我们施展拳脚的?”

    第四十四章 对错只有天知道

    不知什么原因,明镐听了云二的话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低着头只顾着喝酒,喝到最后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一头杵在桌子上这才罢休。

    人家不愿意搀和云家的事情,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云二也不想学刘备三顾茅庐,因为没有必要,合则聚不合则散,这就是云家待人接物的态度。

    因为太哀愁,狄咏也喝醉了,云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眼睛却越喝越亮。

    酒入愁肠全都化作了相思泪,很多诗人都这么解释过喝酒,云二没有什么相思泪好流,他喝酒只会让自己变得愤怒起来。

    狄咏喝醉酒是不愿意面对这个尴尬的场面,云二不行,皮匠如今是他的部下,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出掉这口气。

    多喝点酒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愤怒,杀起人来才不会手软,想要收买人心,这时候轮到自己亲自出马了。

    云二宁愿皮匠的老婆孩子已经死掉了,也不想让皮匠受这样的侮辱,一个汉子如何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成为营妓?容忍自己跛脚的儿子成为最低贱的夜香郎?

    这时候总要杀几个人来宣泄一下心情的,云二看到皮匠若无其事的紧紧地抱着梅氏低声说话,与其一会让皮匠自己来报复还不如由自己来处理比较好。

    沙门岛上的军兵不好处置,但是那些欺负了梅氏的罪囚,云二觉得杀掉一两个还是没问题的。

    皮匠见云二目露杀机,松开梅氏对云二道:“我不生气,二公子也不比多造杀孽。”

    “你不生气?”

    皮匠嘿嘿笑道:“我连枯骨都能接受,如今她们都活着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哈哈,现在的场景已经比我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上一百倍,我为什么要生气?”

    云二愣住了,他觉得皮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遂指指跑向海滩看样子要自杀的梅氏对皮匠道:“很明显,你老婆不这么看。”

    皮匠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道:“这个蠢女人。”说完就撒腿就去追梅氏,留下一个一瘸一拐的少年人疑惑的看着远去的皮匠和梅氏。

    沙门岛的沙滩被太阳晒得暖和,云二脱掉鞋子在温热的沙滩上漫步,皮匠都不在意的事情,自己再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实在是太假了,多管闲事多吃屁,这是他小时候从儿歌里学来的。

    因此有管闲事的功夫,不如在暖和的沙滩上睡一会。

    大伙计抱着一张毯子细心地铺在沙滩上,伺候云二睡觉,不过他的那张嘴却不会闲着。

    “二少爷,您说皮匠会不会找个没人主意的时候把梅氏的皮活活的扒下来?明明可以放牧讨生活她非要当营妓,太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