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问过守卫了,结果守卫说没听说不许人进翠微谷,然后我就进来了。”

    “那是新换的守卫,以前的守卫可不是这么说的,不管了,听说你前天杀了很多的西夏人,还把没藏讹庞的女婿给活活拖死了?”

    面对云大连珠炮一般的诘问,云二慢条斯理的道:“那家伙的脑子被人家忽悠瘸了,打着为父报仇的念头准备闯进咱家炫耀一下武力,结果自然不会太好,本来打算让皮匠剥掉他的人皮,然后浇注成蜡人的,谁知道李常竟然被发配了,这家伙被弄到河东去当晋州知府了,因此只好把他挂在门前示众。”

    云峥点点头道:“你这段时间处在风头浪尖上,西夏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他们占不到便宜,但是暗地里的手段一定会有,我觉得你和秦国一起住到翠微山上来比较合适。”

    云二笑道:“大哥,我来就是打算把秦国和心儿放在这里,至于我自己当然要回家去住,云家要是没了主心骨,会让别人笑话的。”

    云峥笑道:“少犯傻了,只要我们兄弟都活着,云家就有数不尽的面子,如果人都没了,要面子干什么,你这样说,就是还不成熟的表现,云家难道就是依靠面子活着的家族?

    你能走进翠微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帝准备保护你了,云家有时候不能表现的太强势,总要给皇帝一个表现的机会才成。”

    “笑林带着妻儿搬进咱家去了……”

    听云二这样说,云峥考虑了一下道:“暗杀是一定会有的,从你踏出这座山谷开始暗杀说不定就已经开始了,既然西夏人硬是忍下来了这口气,依旧在不温不火的和朝廷谈判,就说明人家下定了决心要在暗中处理这件事情了。

    既然笑林回来了,你要是愿意就回去吧,只是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软甲穿在身上没有?”

    云二笑嘻嘻的撩起自己的外袍,底下果然有一层黑色的软甲,这小子又把软甲撩起来,底下还有一层犀牛皮制作的皮甲,有了这两道防御,只要不被八牛弩正面射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云二的安全既然有了保证云峥也就不再啰唆了,从怀里掏出三封信递给云二道:“一封给李常,晋州这个位置是我坚持了很久才给他弄到的位置,否则,按照王安石的想法,他可能要走一遭崖州,他就是人家吓唬猴子的那只鸡。

    用这样的法子来表明自己的立场未免太惨烈了一些,如今王安石的变法,在朝堂上的接受度很高,因为今年的夏税比起前年多了足足两成,我们且不说这些都是民脂民膏的话,至少在敛财这一条上,皇帝对王安石非常的满意,现在谁和王安石作对,谁死,你记得不要和王雱那个家伙再起什么矛盾,现在平安就是福啊。”

    云二找到大哥给李常的那封信,装进了右面的袖子,瞅着一封白色的上面没有抬头,没有地址的信封道:“这封信给谁啊?”

    “路过春坊桥的时候丢水里。”

    云二瞅瞅大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三封信是给没藏讹庞的,在交给辽国使节之前,先请庞籍看看这封信的内容,如果你能进入韩琦家的话,也给他看看,一个大将军私下里和敌国的国相通信,没有一个见证可不成……”

    就在云家兄弟谈话的时候,大宋皇帝幽幽的从梦中醒来,他再一次梦到了自己在太行山太平顶下纵马狂奔的情景。

    在自己的身后是铺天盖地般的军队,每一个将士都如同熊罴一样强壮,睁开眼睛之后,自己看到的依旧是那方奇怪的屋顶,今天,屋顶上悬挂着两朵洁白的荷花,荷花的管径中,还不时地有清水流出来,这该是儿子的一片心意才对。

    邹同瞅着太子赵旭道:“陛下说荷花很香,不过陛下不赞同你每日里去为这些事情浪费心神,只要你能每日有所寸进,比摆弄着花花草草让陛下开心。”

    “父皇,又到了学习军阵的时候了,孩儿是否能去翠微谷向云帅求教?”赵旭走到父亲床头,握住父亲的手问道。

    看到赵旭眼中的渴盼之意,一丝怜爱浮上赵祯的心头,有陈琳帮自己看着儿子,他如何会不知道赵旭真正想要去见的人是谁。

    不知为何,赵祯眨巴了两下眼睛。

    赵旭高兴地道:“父皇您答应了,太好了,您真是孩儿的好父皇。”说着话,捧起赵祯满是青筋的手亲吻了一下,然后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邹同担忧的瞅着赵旭的背影对皇帝道:“陛下,后族不宜太强!”

    赵祯瞅着邹同眨巴几下眼睛,邹同翻阅了本子,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之后奇怪的道:“您说云峥不会同意自己的长女成为太子妃?这太没道理了。”

    陈琳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随声道:“曹氏当年进宫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介侧妃,如果不是因为郭氏骄横跋扈,曹氏断然成不了皇后,早些年的时候曹氏一向表现的贤良淑德,可是随着朝政的变动,将门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一次变得活跃起来了。

    就在昨日,曹氏在翠微谷主动和云峥讲和了,能让曹氏主动压下滔天的血仇,可见皇后的图谋不小。”

    邹同奇道:“这和我刚才说的太子何干?”

    陈琳皱眉道:“将门出虎子乃是必然,尤其是云峥这种吊睛白额猛虎,更是如此,太子如要娶亲,无论如何云家女子不在考虑之列。”

    “贼的儿子只能是贼?”

    邹同瞅瞅皇帝的脸色,不由自主的问出了这句话。

    第二十九章 青梅竹马?

    “事实证明,人们的聪明才智都是经后天勤学苦练而得到的,英雄和圣贤也是在历史的惊涛骇浪和政治风云中涌现出来的。”

    韩琦拱拱手就说出了自己对血统的看法。

    “人常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今人也都说‘富不过三代’,古往今来,恃财者财尽,恃势者势衰,恃智者智败,恃力者力亡,唯有志者事成,有德者气旺。

    一个名门之所以代有振兴,人才辈出,不是所谓的高贵血统决定的,而是继继承承的良好家风,优良的品德、传统形成的,促进的。

    不要迷恋或高唱血统高贵论,众生平等,人没有高贵低贱之分,只有甘不甘,取不取自甘下贱之别!”

    庞籍对血统的看法也和皇帝想的不一样,至于王安石则对血统论的看法更是深恶痛绝。

    “帝王将相高贵的血统论早在科举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我们抛弃,我大宋出身寒门而身居相位者如同过江之鲫。

    将家谱先祖世系冒接帝王将相的做法更是荒唐透顶。为了虚饰家族名望,在族谱乱攀帝王名臣将相为祖宗。混乱的谱牒下面,只是流露着某些人自卑而压抑的深沉欲望,为臣等不耻!

    族谱编修者应树立正确的家谱编修观念和原则,考证出真正的祖宗、世系,家族历史,做到明确传承纯洁血缘、敬宗收族真正的修谱目的和意义!而不可也不必,乱附帝王名臣将相,乱编、妄接上系!”

    邹同见三位专门请来的三位重臣似乎词不达意,也不敢催促,只能耐下性子来听三位重臣对血统的驳斥。

    皇帝只想知道云峥的闺女是不适合当太子妃,没打算问这三位重臣关于血统的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却不好张嘴,只要皇帝透露出想要纳云家长女为太子妃的口风,后面一定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接踵而来。

    韩琦虽然出身富贵,对血统论却是嗤之以鼻的,借助邹同的口和皇帝攀谈了几句之后,就首先告辞,接着王安石也借口参事院有急事需要去处理匆匆的也走了。

    庞籍坐在锦墩上闭目养神似乎已经睡着了,邹同小声的提醒宰辅该告退了,因为皇帝已经困倦了。

    庞籍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邹同道:“陛下到底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需要向重臣问计?陛下的事就是国事,有何不可对人言说的?”

    邹同的一张脸顿时就变得尴尬无比,自以为问的隐晦,谁料到这样的小伎俩根本就瞒不过庞籍,韩琦和王安石这样的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