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关河,县川河,朱家河这三条宋辽之间的边境河已经全部成为大宋的内陆河。

    这里是一片水土丰饶的平原地带,往年之时这里兵灾不断,丰饶的土地上杳无人烟,郎坦在控制了朔州之后,就向朝廷上本,要求在县川河,朱家河一带的平原上屯驻厢军,这些厢军不负责作战,只负责耕种屯田,用屯田所得来补充边军粮饷不足的状况。

    皇帝在第一时间就同意了这个建议,从湖南调集了五万多厢军进驻河曲之地,第二年就屯田七万余亩,秋收之时,已经能够供应五万厢军以及他们的家眷所需粮草,并有小量粮食供应河曲城。

    朝廷见效果显著,庞籍特地派遣了司农寺官员六十八人进驻县川河流域,时任三司使的王安石也调集了大宋最好的粮食种子运往县川河。

    第二年冬,郎坦派遣副将谭威,郎将葛天方深入辽国西京腹地打草谷,大胜而归,仅仅一个冬日,就掳掠辽国牛马三万多匹,羊十余万。

    有了牛马羊只,县川河的屯田立刻进入了高速爆发时期,同一时间,皇帝版下旨意,将五万余名大湖之南的厢军放归民籍,同时,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正式在县川河一带施行,命云峥从八百里水泊梁山调集了三十七位在那里屯田的国子监监生充任地方官。

    十九万余亩的新垦农田,不但为边军供应了新粮二十余万石,还大大的缓解了河东之地百姓就近供应军粮之苦。

    至此,丰州,河曲,朔州,雁门关,正式成了一条平线,郎坦,李东楚,姜哲三人以李东楚的雁门关为核心,重新修建长城,形成了一条坚固的北方防线。

    此时河曲之地已是枯草遍地的深秋时节,寒露一降之后,到了四更天已是白雾茫茫,远处的火龙依旧在蠕动,郎坦的眉头紧锁,葛天方带队前去探查军情,依旧不见踪影。

    这支军队来的非常诡异,这些年以来,宋军的主要对手就是契丹人,西夏人忙着整军西征,除了那一年因为十岁的西夏国王娶了辽国的龙骧公主,两国联合夹击了丰州,河曲一次之后,西夏国一向安静,如今这支军队沿着黄河逶迤而下,有什么目的实在是难以预料。

    早在狄青进攻辽国南京之前,大宋使者郭恩秘密的进入了西夏,准备说动左厢神勇军司名义上的统治火赤明站在中立的位置上,不要打搅宋国北征,同时也向火赤明保证,一定帮助他在西夏建立自己的势力,不论是要钱粮,还是要兵甲,大宋一定会全力支应。

    这件事听起来就很难,只要火赤明不是傻瓜,他就该看得出来吗,只要大宋获得了燕云十六州的广袤土地,那和天生就有残疾的国家,立刻就会恢复到他鼎盛的时代,当这个庞然大物真正生成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必定就是西夏。

    这个时候如果西夏国内发生内讧,便宜的只会是宋国。

    不过郎坦知道火赤明现在的局面很糟糕,即便郭恩带去的是一杯鸩酒他也必须喝下去,否则就会活活的渴死。

    他现在只是担心郭恩做事做的不够周密被人家发现,如今的文臣胆子出奇的大,却没有与胆量相匹配的心胸和智谋。

    第九章 老虎的爪子

    想起伐辽之战已经开始了,郎坦胸中就像是着火一般炽热,大宋集百年之国运铸成此战,乃是武人之幸事,多少胸怀大志之辈只因时运不济,生不逢时,大好年华白白的蹉跎在平淡的岁月之中。

    没有战事就是武人的最大悲哀,大帅曾经说过,武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在最后一场胜利的战争中被流矢击中,马革裹尸而还,郎坦对此非常的向往。

    深吸一口冰凉的雾气,郎坦暗自咬牙,有幸遇此风云激荡之时,大丈夫功成名就就在今朝。

    葛天方前去探查西夏军的动静,虽然知晓西夏人混进宋辽之战中乃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这支军队来的突兀,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出现在黄河岸边,而黄河对岸的辽军,似乎也默许了这支军队的进入,郎坦就是看不明白才深夜站在城头等候葛天方从前面带来消息。

    “将军,葛天方回来了。”

    亲兵郎福打断了郎坦的思绪最背后轻声道。

    “既然回来了,就让他快些过来。”

    不大功夫葛天方从廊道走上城头拱手道:“将军,已经查明,过河的军队乃是西夏国的右厢朝顺军司,主帅乃是西夏国谏议大夫兼左司马委哥宁令。全军两万七千余人,战马一万八千余,战船一百六十余艘。”

    郎坦笑道:“这么说委哥宁令这一次算是全军出动了?他们这支军队被没藏讹庞囚禁在贺兰山滚钟口十年,此时放出来所为何事?依靠这群老卒来攻击我河曲吗?

    大帅说过,没藏讹庞乃是口蜜腹剑之辈,当年能在黄河边上抛弃远寨六部,今日又抛弃委哥宁令这个西夏王族第一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只是有些疑惑,辽人为何会任由此人长驱直入而不加以阻拦,据我所知萧打虎并不是一个眼睛里能揉进沙子的人。

    咱们只要进入西京地界,萧打虎从来都是积极作战,并无半分懈怠,难道说委哥宁令和辽国有什么交易,或者说西夏国和辽国有什么交易?”

    葛天方躬身道:“末将不知。”

    郎坦拍拍葛天方的肩头失笑道:“你是斥候不是密谍,这些消息该是密谍司的活。既然已经查清楚了,那就下去歇息去吧。说不得这几日就要开战了,我们兄弟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葛天方并未离去,而是小声地问道:“将军,大帅这几日是否就要到河东了?”

    郎坦没好气道:“是要来河东,却不来河曲,直接去雁门关接手李东楚的白马军,我们要等待富弼的骑兵,到时候混杂在一起挺进辽国。”

    “我们干嘛要跟着富弼啊?那人会打仗吗?”

    “文官里面算是能打的,大帅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三万骑兵朝廷就是交给此人打理,而且骑兵中多是西夏蛮子,远寨六部的青壮,有大半都被编练到骑兵中间了。”

    “西夏人?”

    “没错,就是西夏人,还有一小部分的青塘人,朝廷把他们编练成军,赐名藩将,再加上我们,五万精骑就是我们这次北伐的最大依仗。”

    “大帅要把咱们当成沙子掺进这支骑兵队伍中间去?”

    “那是大帅的事情,你少问,大帅规矩多,不像我们河曲可以任你东问西问的,赶紧去睡觉,老子也要睡觉了,喊谭威过来看着。”

    郎坦说完话,就率先下了城墙,养精蓄锐才是此时应该干的事情,西夏人进入辽国,那是人家的事情,自己时机未到,这时候能睡觉就多睡一会,一旦战事开始,想好好睡一觉恐怕就成了奢望。

    残月高挂,繁星满天,大军夜渡,喇叭声咽。

    委哥宁令此时胸中充满了愤怒和屈辱,身为西夏皇家身份最尊贵的亲王,自己不但不能为国开疆拓土,反而要帮助辽国抵御宋人的进攻。

    姻亲之国,守望相助这是传统,可是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再说姻亲之国就会迂腐的可笑,不管是宋国,还是辽国都不指望依靠一两位妇人就能保持两国间的和平,偏偏西夏国相还相信这一套,两万七千余人的右厢朝顺军司千里迢迢的从滚钟口来到了辽国西京。

    滚钟口,乃是委哥宁令的伤心地,位于贺兰山中端东麓,距离兴庆府不过七十里。

    因其三面环山,山口向东形状像大钟,而在景区中央又有小山一座,像钟铃,故名滚钟口。滚钟口古为贺兰山胜境之一,也是西夏王陵的所在地。

    这世间有谁能为自己的堂兄守灵十年?

    委哥宁令可以自豪的说,有!因为他就在滚钟口为自己的堂兄守卫陵墓时间长达十年之久。

    宁令哥弑父谋反,堂哥元昊临终之前明明传位给了自己,没藏讹庞却依仗自己的黑山威福军司身在兴庆府的缘故,以弑君之罪将宁令哥和他的母亲野利氏一起处死。

    第二天,元昊因流血过多而死。但此时没藏讹宠已经控制了朝政大局,朝臣们慑于他的权势,只得将未满周岁的襁褓婴儿谅祚拥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是为西夏开国后的第二代皇帝。其生母没藏氏尊为皇太后,讹庞以国相总揽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