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过了,将士们也在屋子里吃吃喝喝,菜品没有这里的这么多,但是大块的羊肉似乎更合他们的胃口。”

    云峥笑道:“今日乃是除夕日,即便是牛羊都在今天会有一口美食吃,人更要如此!”

    苏洵笑道:“只可惜今日没有王介甫的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的对仗句子,总觉得少点什么。”

    陈琳掀开门帘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大笑道:“不缺,不缺,王介甫再有三日就会到达,大年初三之时正是陛下大宴群臣的好日子,我们也在这极北之地一起祝陛下永年。”

    说完话毫不客气的把崔胖子从座位上提起来放到一边,自己坐到位子上大笑道:“年轻人没有一点尊老敬贤的礼数,该老夫暖暖身子了。”说罢也不换筷子,就用崔达用过的筷子捞起好大一块冻豆腐吃的痛快淋漓。

    崔达有些不甘心,不过看到这个瘦猴一样的老家伙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提来,估计打不过,也就不再计较,而是另外找了一双筷子继续吃东西,他在辽营一年多,整日里不是羊肉就是奶茶,自觉已经浑身都是腥膻味道,如今好不容易功成,岂有放过的道理。

    云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如今自己大军已经围着西京城形成了一道纵深三里有余的屏障,但是这三天里,不管是大同县、还是天成、长青两县的情形都有些不明朗。

    而胡巴纶音统领的五千骑兵在这样的天气里行动缓慢,只是依靠他们恐怕还没有办法拦住三县共计五万余敌人。

    吴杰已经在不要命的向大同县突进了,但是没有三天时间休想跋涉到大同县。

    这些也就罢了,至少在自己没有攻破西京之前,大同三县的敌军还不敢私自撤退,短时间内,战事还爆发不起来,等到明天,或许就在今晚,萧打虎就会发现自己的粮仓其实是一座空仓,一旦这样的情形出现,不管对谁都是一种严酷的挑战。

    毕竟大宋军队已经在野外跋涉了两个月了,军卒的体力估计早就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了,这绝对不是一两顿好饭能够恢复过来的。

    一面要作战,一面还要修筑工事,云峥不知道将士的体力是不是还能坚持到战争的胜利。

    “命憨牛带着爬犁去接一下王安石的民夫队伍,必须把将士们从繁重的劳作中解救出来,专心作战。”

    陈琳笑着朝云峥招手道:“大帅不必忧心将士,眼看着就要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他们的精神头都很足,一个个盘算着取得了军功之后,该向朝廷讨要怎样的奖赏,老夫刚刚巡营归来,将士们的士气高昂的紧,至于王安石那里,老夫已经派亲兵带着爬犁去接了,三日后一定会到达西京!”

    云峥笑着点点头,然后对苏洵道:“告诉郎坦,无论如何要在冰墙边上坚守五天,哪怕多耗费一些火器,也不要轻易地出击,能将辽人困在西京城我们就赢定了。”

    苏洵笑道:“大帅怎么变得谨慎了?西京城已经被我们包围的密不透风,即便是飞鸟也难以逃出来,老夫不相信萧打虎在如今的局面下还有翻盘的可能。”

    “谨慎一点总是好的,这就像是下棋一样,收官的时候才是最重要的时候,战场上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没有将敌人的脑袋割下来之前,永远不要说已经胜利了。”

    陈琳停下手里的筷子问道:“老夫预备将这里的局面写成奏折让海东青带去雁门关,然后直达东京可否?”

    云峥道:“三日后再写吧,那时候应该已经能够看出战争的走向了,萧打虎并非是一支孤军,事实上三十万大军挤在西京城里,就算外面没有援兵,它们本身就是一支极为强大的力量,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打掉萧打虎最后的希望。”

    云峥说着话就掀开了门帘走了出去,身上的白色狐裘被寒风吹拂的噗噗直响,沿着军卒挖开的雪道走了不足三百步就到了冰墙的边上,如今冰墙并不高大,只有两人高,厚度也不过三尺而已,这样的冰墙还是经不起弩炮石弹的攻击,只要在同一个位置受了多发石弹的攻击,很可能就会碎掉。

    为了使冰墙足够结实,军卒们特意在冰雪里面添加了树枝,有的还在地势高的冰墙的底下开出来一个个的洞窟,后面直接连着一座冰雪堆砌的屋子,八牛弩就被安置在这里,那间屋子里总有一个兵卒时刻监视着西京城的动向。

    大同城地处平原,瀚海中突兀的出现了这座雄城,不知为何,这座城池并不依靠任何一座山脉,因此在地利上实在是谈不到险峻,不过这座城池也只能安放在这里,如果向东靠到白登山或者向西靠到火烧山,都不足以控制这片广袤的谷地,修建这座城池的人或许认为在戈壁上只要出现一座城池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因此并没有考虑到他的固守问题。

    云峥骑着大青马绕着大同城走了一圈之后,这才确定宋军的包围圈确实如同陈琳所说的那样,密不透风。

    不过云峥看到了几只海东青腾空而起,很快的就消失在天边,这一定是去报讯了,辽人已经能够使用海东青做简单的报讯工作了。

    城里面也有金鼓声不断的传来,城墙上的辽兵也变得匆忙起来,云峥手搭凉棚瞅了一眼城头密密麻麻的投石车,就叹一口气对身边的郎坦道:“小心了,粮食不够的事情,萧打虎已经知道了。”

    郎坦大笑道:“知道了又何妨?投石车安放在城头虽然攻击的距离会远一些,但是我们如今距离西京城足足有一里地,这里无遮无拦的,他想突围,做梦去吧!”

    云峥笑着掸去衣袖沾上的雪花道:“现在谁包围谁还很难说,我们包围着萧打虎,大同县,长清县,天成县这三座鼎足而立的小城又包围着我们,这可是一笔糊涂账。”

    郎坦收起笑容道:“大帅以为那三座小城里的辽军敢前后夹击我们?他们活的不耐烦了?”

    “严令之下他们不得不为之,要知道西京城里还有近三十万大军在里面!为了救出这些人,那三座城池里的辽军即便是死光了也是值得的。”

    第五十一章 骚扰

    宋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加高加宽冰墙行动,即便是云峥也投入到了这场疯狂的活动之中。

    都是长期在战场上混饭吃的人,京西军上下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在短暂的休整了一天之后,西京城外浓烟四起,这一次云峥从西京边上的一座土包挖出来了石炭,事实上大同府周边本身就是著名的产煤地,别人不知道云峥岂能不知道,好多黑乎乎的山,其实就是一座座裸露的煤山,爬犁一趟趟的从煤山上运回来石炭,然后就在简陋的行军灶上点燃,架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煮水。

    这东西在冰屋子里点燃之后会死人,但是拿来化冰雪再好不过了,制作冰墙非常的简单,军士们把一筐筐的雪堆上冰墙之后,拿脚踩结实了,然后就是一盆子刚刚化开的冰水倒了上去,盏茶的功夫,冰墙就会加高一尺有余。

    刁斗上守望的军卒羡慕的看着同伴在地上烤火烧水,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刁斗上喝西北风,不过他依旧牢牢地盯着对面的西京城,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冰墙后面的屋子里无数的军卒正在和衣而眠,武器就抱在怀里,一旦牛角号吹响,他们就需要在第一时间顶上去,和辽人厮杀。

    第一道冰墙高达丈二之后,云峥就开始带着军中的闲杂人等去修建第二道冰墙,距离第一道冰墙不过二十丈远,有了这道墙,就好比有了可以困住敌人的瓮城,队防守极为有利。

    吴杰处传来的消息证明云峥的判断是对的,大同县的辽军疯狂的向西京逼进,和吴杰在荒原上不期而遇,战斗进行了一整天,最后吴杰不愿意和疯狂的辽军两败俱伤,于是就后退十里扎营,趁着辽军舔舐伤口的功夫,同样在险峻的山谷中间筑起来了一座长达百丈的冰墙。

    如今,两军隔着一堵冰墙在几乎没膝深的雪地里进行生死鏖战,同一时间,长青县,天成县的敌军也走出了城池,堪称倾巢出动,据胡巴纶音禀告,人数不少于三万人。

    至此,云峥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事情正沿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在冰雪中蹒跚前行的辽人一旦没了战马这个速度杀器,在装备了极多各种远程武器的宋军面前,不过是一个个的人肉靶子而已。

    干活的时候人是感觉不到寒冷的,当云峥精疲力尽的回到帅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色皮裘已经成了一块破抹布,好在这东西防水,要不然就会像猴子一样努力地把粘在皮肉上的湿衣服剥下来。

    手放在炭火上稍微烤一下,回过神来之后,两只手就钻心的疼。

    陈琳帮着云峥脱掉裘衣埋怨道:“这种粗笨的活计不该是大帅干的事情!”

    “这时候全军中最闲的人就是中军,战事发展到现在,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只要我们把墙修筑的足够高,这一战我们就赢定了。”

    陈琳感慨的道:“老夫以前的时候还总是怀疑大帅为何每战必胜,很多时候老夫都以为大帅不是没有战败过,而是用更大的胜利掩盖了那些败绩,如今看起来,大帅每次战斗都是倾尽全力去战斗,我大宋有烧火的主帅,筑墙的主帅,焉能不胜?”

    “没你说的那么高尚,上了战场,谁的命都危在旦夕,我只是想尽量的保住自己的性命,要掉敌人的性命,所以,有时候做事未免操切了一些,还请监军多多隐瞒才好。”

    趁着这个阴毒的老家难得动情一次,这时候要是再不缓和一下双方的情势,那就真的不是人子了。

    在军中云峥虽然是老大,但是如果这个老家伙真的从心底里使坏,云峥相信自己这一趟北征之行,多半不会顺当的进行下去。

    他可以不理睬陈琳臭到极点的建议,却不能肆意的羞辱这个老家伙,每个胯下没了小鸡鸡的人性情多少都有些扭曲,即便陈琳这个老阉人一心只想着跟着皇帝去死,好留下一个千古忠仆的好名声,这并不代表着这个老家伙不会有什么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