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默然良久,到底也没有否决这最后的裁决。

    时值隆冬,正是杀人的时节,这大抵是他们最后一个冬天了。

    行刑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燕琅也去了刑场,监斩官吩咐人备了座椅,她端着一盏热茶,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等待着几人殒命。

    再强大的内心,在死亡面前也难免胆怯,仪国公、高陵侯和李韬在监狱里呆了半月,早不复昔日的雍容气度,神情仓惶,面孔青白,大抵是怕他们咬舌自尽,连嘴都是被堵住的。

    几人被押上来,监斩官开始念判词,栅栏外的人声忽然间消失了,只有落雪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口热酒洒上刀锋,那几人意会到自己将会有怎样的痛苦,不安惊惧的扭动起来,半人长的铡刀抬起,复又落下,血色飞溅,濡湿了一行白雪。

    腰斩的痛苦远非斩首可比,断成两截之后,人尚且有意识存留,燕琅站起身来,走到那几人身前,漠然的看着他们双眼暴突,赫赫抽搐,最终死不瞑目,心下忽的一轻。

    她合上眼,泪珠滚滚流出。

    沈平佑,沈胤之,还有那枉死的十万忠魂,若你们在天有灵,从此可以安息了。

    首恶三人死去,人群骤然爆发出一阵猛烈欢呼,燕琅拔刀出鞘,斩下三人头颅,吩咐人装了,带去沈平佑在金陵的衣冠冢前祭奠。

    几个女官模样的人拦住她,双目赤红,神情悲愤道:“博陆侯,烦请将仪国公头颅还来,皇后娘娘要为他入殓安葬。”

    燕琅目光往后一斜,便见远处停着一驾马车,一行高大扈从护卫在侧,车帘微掀,露出一张饱含仇恨的端丽面孔,正死死的瞪着自己。

    正是继后苏氏。

    燕琅忽然笑了。

    “她有父亲,我也有父亲,她的父亲是奸邪佞臣,我的父亲却是护国栋梁,她怎配跟我比?”

    她冷冷看那女官一眼,随意摆摆手,大步离去:“今日借前仪国公人头一用,祭奠过我父亲之后就可以扔了,你们自己去捡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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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我要做皇帝32

    苏皇后眼见父亲惨死,已经悲痛欲绝,再见燕琅行事如此张狂,更是目眦尽裂,怒指着她,道:“还不将她拦下!”

    周遭扈从有些迟疑,并不动身,为首之人恭谨的低下头,道:“娘娘,这等关头,实在不宜再闹出什么事来了……”

    仪国公死了,这结果无从改变,皇帝既然默许了腰斩的刑罚,想必也不会将他的头颅看得太重,更不必说博陆侯本就是苦主,拿了仪国公人头一用,虽有些打苏皇后的脸,但从情感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大错。

    若真是为此起了冲突,他们决计占不到什么便宜。

    苏皇后见他们如此,不禁心生悲凉,眼泪蜿蜒流下,悲恸道:“好啊,真好,你们也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侍从们噤若寒蝉,不敢作声,她身边的嬷嬷则柔声劝道:“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还有晋王殿下呢……”

    仪国公死了,苏家被满门抄斩,只有几个幼童得以幸免,她还凭什么东山再起?怕是连后位,也很难再保住。

    苏皇后如此一想,心下痛楚难言,只是想起晋王,到底没再叫人追上去寻沈胤之,只咬牙切齿道:“跟着他,待……便将父亲头颅取回,好生安葬。”

    ……

    燕琅带人到了沈平佑墓前,便吩咐人将那几颗头颅搁下,自己一掀衣摆,跪于墓碑之前:“今日此三贼伏法,首级俱已在此,父亲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

    老管家站在不远处,闻言老泪纵横,自侍从手中接了酒壶,洒在墓碑前方,以此祭奠:“少爷很好,姑娘也好,老爷只管宽心吧。”

    沈家亲兵侍立在侧,齐刷刷行军礼,向老家主致意,落雪纷纷,叫人不觉红了眼眶。

    燕琅来到这世界之后,便设定了两个目标,其一是为沈家求一个公道,其二便是改换新天,自立为帝,以她刚来的局势而言,哪一个都是痴人说梦,可是这么难的局面,竟也硬生生走出来了。

    她有些感怀,想笑,也想哭,最后将杯中酒倾撒在墓前,磕头致礼之后,起身离去。

    雪像是有魂灵一样,越下越大,燕琅心头郁结却已疏解大半,返回沈家之后,便叫人温了酒来,独自坐在窗前慢饮,少见的惬意起来。

    系统道:“秀儿真棒。”

    燕琅笑道:“有多棒?”

    系统想了想,道:“像金箍棒那么棒!”

    燕琅哈哈大笑,惊动了廊下仆婢,有些奇怪的往里看了一眼,见她无恙,重又有些疑惑的退了回去。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侍从低声传禀道:“君侯,楚王殿下来了。”

    慕容晟?

    燕琅久不见这个猪儿子,居然有点惦念,人倚在窗边,也不起身:“叫他进来吧。”

    慕容晟初进内室,便见这位蜚声天下的博陆侯缓带轻裘,仪态从容的坐在窗边,面容英俊,气度清华,不知怎么,他忽的就想起沉静秋来了。

    沈家这双儿女相貌都生的好,简直是满天下的钟灵毓秀都跑到他们家去了。

    一想到沉静秋,慕容晟心里边就开始发恨,但恨完之后,又有种说不出的惦念。

    她是坏,但她也美啊!

    他也是犯贱,一心一意爱着他的视如敝履,但若是得不到、又或者是对他不假辞色的,又心生向往。

    燕琅不知道他心里边在想什么,若是知道的话,怕又要膈应一阵子,淡淡看慕容晟一眼,她也没起身,只有些失礼的倚在原处,有些轻慢的说了句:“楚王殿下来了。”

    慕容晟见她如此作态,心头微生不快,脸上却也不显,在她对面落座,为自己斟了杯茶,道:“今日镇国公大仇得报,本王以茶代酒,恭喜博陆侯了。”说完,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