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这边是一地鸡毛,江家那边更惨,江母的身体还没好,江父又住院了,说是突发性心梗,人差点没救过来。

    江淼一个人照顾父母双亲,能不累就怪了,更别说他自己也被连日来的噩梦折磨的不像样子。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梦见方倩倩,现在却时常在半夜时分接到陌生人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个凄厉的女声,一句句叫他的名字,他睡前把手机关掉,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会突然重启,重新在半夜时分响起来电铃声。

    这么过了两天,周围人都看出江淼状态不对了,给江父江母看病的医生也建议江淼先休息一阵,工作的事情就暂且放一放。

    江淼公司的形式不太好,几个合伙人对他近来的频频失误心怀不满,私底下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内忧外患之下,江淼怎么可能放心的去休假调养身心?

    他给父母请了看护,自己则强打着精神到办公室去,哪知人刚到那儿,就发现秘书的脸色不太对,神情也带着慌张。

    江淼心头一跳,说:“出什么事了?”

    秘书支支吾吾半天,这才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有人往这儿发传真,但都跟工作无关,反而……”

    江淼听到这儿,心里就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声音也不觉变得凌厉起来:“反而什么?说下去!”

    秘书战战兢兢的把收在一边的一摞纸张递过去,说:“江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江淼抓过来那摞纸一看,就见上边全是相同的几个大字:江淼,偿命!

    江淼登时就觉得眼前一黑,发觉走廊里的员工都探头探脑的打量自己,这才强撑着没倒下去,一把将那摞纸丢到地上,愤愤不平的说:“不敢在商场上跟我较量,就使出这些下三滥的计量?怪不得一直被我压在底下!”说完,他谁也没看,直接进了办公室。

    外边的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不一,最后也没人说话,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江淼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会儿文件,就觉得眼前发花,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边去,再想到前不久自己看过的那几个字,心里边更升起一阵难掩的烦躁与不安。

    这无疑是有人要整他。

    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说,真是方倩倩回来了?

    不,不可能的!

    江淼捂着额头,狠狠的把桌子上的东西丢到了地板上:方倩倩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这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秘书听见里边的动静,小心翼翼的进来查看,见到一地狼藉之后被吓了一跳,想问一声怎么了,只是见江淼脸色阴沉的不像话,到底也没敢开腔。

    江淼没有发觉办公室里边进来了一个人,仍旧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明明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再回来?我不怕你,方倩倩,即便你回来了,我也不怕……”

    秘书听得心里发毛,手机拿着几份刚刚捡起来的文件,犹豫着该不该再送过去,冷不防江淼看见了她,脸色登时就变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谁叫你过来的?!”

    秘书被吓了一跳:“我,我刚刚才进来……”

    江淼脸色阴鸷的看着她,说:“听见什么了?”

    秘书心里边直打鼓,强笑着说:“您刚刚说话了吗?我捡文件呢,没注意……”

    江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冷道:“出去!”

    秘书慌忙把那几分文件搁下,被鬼追赶一样忙不迭的出去了。

    江淼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头脑中却昏昏沉沉的什么什么都看不进去,秘书进来送了杯咖啡,他喝了几口下去,才觉得好了一点。

    中午胡乱的吃了几口饭,他开车到医院去探望父母,江母仍然没有醒过来,江父看起来精神倒是还可以。

    江淼去看过江母之后,就到父亲床前了,有江母出事那天父子二人的争吵经历在,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

    就这么过了会儿,江父忽然说:“多久了?”

    江淼一愣:“什么多久了?”

    江父狠狠剜了他一眼,难掩厌弃的说:“你喜欢男人这件事,到底持续多久了?”

    “……”江淼真想说脏话,只是看父亲躺在床上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死活给忍住了。

    他站起来整理一下衣着,说:“公司里还有很多事,爸,我先走了。”

    江父怒道:“你站住!我进了医院,你妈也差点被你气死,现在这些你都看不见是吗?你的公司比我和你妈都珍贵?”

    江淼回头冷笑:“我妈差点被我气死?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爸,你把自己撇的可真干净啊!”

    江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江淼看他额头上血管都凸显出来了,到底是把到嘴边的那些话咽下去了:“爸,我不想跟您吵,就这样,您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江父脸皮抽搐一下,抓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扔了出去:“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江淼人都走出门口了,听到这儿只得回去,强忍着头疼和怒火劝说:“爸,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真的很累了,你就别闹了好吗?”

    江父暴跳如雷道:“我闹?难道做出那些见不得人勾当的是我?江淼,你还真是长大了啊,骨头都比之前硬了!”

    江淼一听他冷嘲热讽的那些话就觉得烦躁,再想起从小到大遭受的那些打击和逼迫,他仅有的那一点耐心逐渐消失:“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您可就只有我一个儿子,真不认我了,不怕叫江家断子绝孙?”说完,他径自离去。

    江父原本就是突发心梗进的医院,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火气不上来才怪呢。

    江淼一甩手走得潇洒,江父却在激怒之下将一张脸涨得青紫,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想去追打这个混账东西,不想身体平衡摔到了地上,这一摔就再也没能起来。

    江淼还没走出医院呢,就被护工的电话叫回去了,来不及等电梯,一路飞奔着进了医院,就只见到了关闭的手术室大门。

    在外边等了两个小时之久,那扇门才再一次打开,江父的脸上盖着一层绿布,主治医生脸色沉重的说:“请您节哀……”

    江淼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虽然有过矛盾,有过争吵,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现在人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