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微蹙,随口道:“这幅画,是鸢娘已故母亲的东西,虽不知为何辗转到了你手里,但这幅画对于鸢娘来说有极重的意义。既然如此,便不能随意对待,原先的那副,她好好收着,现在这幅,我会赠予她挂在房中。”

    “对她重要,就值得你这样小心对待是吗?”祝苡苡看着孟循,心里又酸又胀,“这幅画若真是这么重要,你当初直接和我说便是,又何必绕那么多弯子。”

    或许,那几日前,温柔待她的孟循,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可笑,她还觉得,孟循会如那日一般长长久久下去。

    这才过了几日,她才开心了几天啊。

    孟循不想和祝苡苡在这上面牵扯太多,他冷了脸,沉声问道:“你半夜来书房找我,就只是为了这么一幅画?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先回去吧,早些歇息。”

    祝苡苡咬着唇轻轻舒出一口气,她收敛了面上的情绪,沉心静气。

    “我确实是有事来找你的,孟大人。”

    孟循面上露出几分怪异,似乎是不怎么习惯祝苡苡这样称呼他。

    “你说。”

    “我今日,去参加礼部尚书张大人的妻子张氏主持的赏花宴,我遇到了张大人的次女,也就是礼部侍郎薛京的夫人,薛夫人对我说了几句话。”

    她语气稍顿,暗暗观察着孟循的反应。

    孟循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薛夫人对我说,孟大人在苏州府救下鸢娘的事情,已经成了一桩风流韵事,为京中不少人知晓。”

    孟循没什么反应,他早料到了这些,他之所以不刻意隐藏行踪,就是为了引出背后关注陈将军这案子的人。

    尽管他因此受了伤,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事情确实按照他早先预料的那般发展。

    甚至仅此一遭,费升捉到了一条线索,追查到了不少与当年事件可能有所联系人。

    这于他而言,利大于弊。

    思及此,孟循唇边漫出几分笑,“那又如何,不必在意。”

    好一个那又如何,好一个不必在意。

    祝苡苡气急反笑,她红着眼嗤到,“那孟大人考虑过我吗?考虑过你做这些事情,我当如何,我的处境,又会如何,这些你想过吗?”

    她声音不算大,却含着浓厚的讥讽。

    祝苡苡眼睫漫出的泪,让孟循稍有愕然。他没有想过祝苡苡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她眼底有浓浓的无奈和哀伤,这些尽数落入了他的眼中,让他心底泛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他不希望看见祝苡苡这样。

    见孟循看着自己哑然失声,祝苡苡的笑意更加放肆,“孟循孟大人,你是有妻子的,你做这些的时候考虑过你妻子的名声吗,想过你的妻子可能会沦为其他官员夫人的笑柄吗,你有想过吗?”

    孟循眉心拧起,他抬手想去牵她,却被她一把拂开。

    “孟循,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嫁给你已经有七年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什么也不愿意和我说,我体谅你失忆,体谅你不记得我了,可是你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我,你让我怎么再继续做这个孟夫人。”

    孟循垂下手,片刻后恢复了冷静,“祝苡苡,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祝苡苡没有说话,只呆呆的看着他,好像除了刚才那一小会儿的茫然外,他给她的反应,就再没有其他的了,无论她怎么难过怎么伤心,她都是那个对所有事情都淡然处之的孟循。

    她看着他,仔细的看着他,想从他身上找出曾经孟循的影子,哪怕是一点点,可惜,不管她怎么努力,现在这个人和以前的孟循天差地别,毫无共通之处。

    除了这张脸,她再找不出一点孟循的痕迹。

    祝苡苡轻轻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好。”

    说完,她转身离去。

    她给他时间,他会给她时间。

    她那么喜欢他,她当然不会轻易的放弃他。

    祝苡苡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支起罗汉榻边上的窗牖,借着月光,看向院子里那两株盛开,正好的墨菊。

    她记得,这两株墨菊是他们还在徽州府的时候孟循送给她的,她不舍得将两束这样好的花就这么留在徽州,还特地移了一小株带来京城,这么多年过去,墨菊长势一直都很好。

    红中透着黑,黑中又掐着点红,这样珍贵的品种在哪里都是不多见的。

    萧索的秋季,万物凋零的秋天,墨菊却正是盛放的时候,等到秋季一过,墨菊就会渐渐枯萎凋零。

    美好的事物总是勾人回忆,想起曾经,祝苡苡忍不住唇边浮起一点笑。片刻后,她将窗牖合上,低声唤来外间的忍冬和银丹。

    脱簪拆发,换了寝衣,她没甚反应的躺回了那熟悉的四合纹架子床。

    她盯着丁香色的幔帐,随后缓缓合上了眼。

    以秋为期,墨菊谢了的话,她就不想再等孟循了。

    这几日,孟循分外忙碌。

    甚至连前些时候嘱托南直隶刑部主事罗英去查的事情的回信,他也未来得及去看,只将那封信夹在书橱里一本不常翻的书内。

    替陈将军翻案的事情,已然有了眉目。

    那幅寒鸦图的落款,并未附记真名,只留下了“蓬蒿居士”的落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幅画作,论工笔而言确实算得上品,意境深远,细品起来,余韵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