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这样的情绪,他曾经也有过似的。并且引起他这样莫名情绪的人,也是韩子章。

    这似曾相识,极为熟悉的感觉,让他烦闷又困惑,头疼的厉害。一时不查,他将书桌旁的茶盏打翻,杯盏碎裂的声音,引起了门外的竹青注意,竹青匆忙进来。

    孟循招了招手,“无事,待会收拾一下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那药的缘故,他头疼的厉害,再看不下任何东西。即便歇了一夜,那疲惫之感也未能消退多少。

    他兀自换了官服,外头伺候的小春端来厨房准备的早食。

    孟循叫住了小春,随口吩咐她去泡一壶浓茶。

    他没有胃口吃任何东西,但去衙署上值,还需要打起精力应对。

    小春听见,先是低头称是,随后转身打算去拿杯盏泡茶,只是在离开的下一刻,孟循叫住了她。

    小春乖觉的转过身来,向孟循行了一礼,“大人还有何吩咐?”

    祝苡苡虽然离开了,但以往在他院里伺候着的小春小秋两人,孟循却并未让她们离开。

    他不需要人伺候。

    但是她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需要。

    他希望,等到她明白,回来之后,屋里的陈设一如她离开之时。

    小春小秋跟了祝苡苡四年,对她的癖好习性都有所了解,也晓得怎样照顾满院的花草,没有其他人比她们更适合。

    小春今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这是那鸦髻上簪着一只东西,他觉得有些眼熟。

    他一定见过。

    以小春每月的月钱,她决计买不起这样的如意金镶玉累丝簪子。别说是一个月,小春就是不吃不喝,攒上几年,也未必买得起这样一根发簪。

    孟循不喜太多人伺候,原因有二,其一他习惯清静,其二院子里多了人心复杂,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值得信任的。

    他留着小春小秋,也因为他对他们家里的情况了解。

    小春父母早亡,家里再无旁人,但她有个嗜赌的情郎,将两人多年攒下的积蓄都败得干净,可小春却对其痴心不改,一直拿月钱供着。

    现在似乎好些了。

    孟循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小春,这让小春背脊生寒,不由得开始发抖起来。她分明也没做什么错事,可偏偏应对起孟循的目光,她却不由自主的害怕。

    “你头上的簪子,哪里来的。”

    小春心里咯噔一下,心里万分慌乱。

    她太害怕了,跪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后悔了,她不该图这只簪子好看就不听夫人的话,她应该去当铺当掉,或者是把这只簪子融掉,改做其他的首饰。

    夫人明明提醒过她,可她却鬼迷了心窍。

    小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夫人赐给我的,是夫人赐给我的。”

    孟循眉心微蹙,“夫人赐的?”

    小春听出了孟循话里的疑惑,赶忙解释道:“是夫人离开前赐给我的,不只是我,小秋也有,夫人念在我们这几年尽心尽力的伺候,所以赏了我们些东西。”

    如果是祝苡苡送的,那也解释的通,为何他看着如此眼熟。

    他神色稍霁,“还有什么?”

    小春不再犹豫,一股脑说了,“夫人还省了些腰带和香囊,让我拿去绣铺里面卖,我……我贪心留下了一条……”

    “去,拿来。”

    小春,原本是想留一条送给自己的情郎,如果孟循今日没有这样问的话,明日,这腰带便会落到了小春情郎的手里。

    小春原本可以不用说这些话,可是小春扛不住孟循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却让她感到万分的害怕,好像她不说实话,又或者是话说得不干净,他便会把他剥皮拆骨。

    她听人说过,大人在刑部的时候,是施过那些刑罚的。有些疼的忍不住大声叫唤的,便会被拔掉舌头。

    小春越想越怕,连滚带爬的从自己房里取来了那条腰带。

    孟循接过拿在手中,细细摩梭着上面细腻精巧的纹路,他将腰带贴在手心,仿佛透过这腰带,也感受到了祝苡苡当时下针时的温情。

    他难得唇角勾出一抹笑,笑意一点点舒展开来,从唇角漫溢到眼尾,再到眉梢。

    一条腰带,像是能治愈他焦躁疲惫的良药,他需要更多,更多她为他做的东西。

    “还有。”

    小春连连摇头,“没有了,大人真的没有了,其他的我都拿去卖掉了,真的没有了……”

    他重复道:“还有。”

    孟循分明是笑着的,眼角眉梢都淌着笑意,可这笑落在小春眼里却分外的怪异,她双股颤颤心跳如雷,眼里蕴着泪,双唇颤抖着流出口涎。

    “去把卖掉的那些,找回来。”

    他没有说后果,小春却更是害怕。

    “是……是……”

    小春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孟循转身,将那只腰带好好的珍藏起来。

    他可以忍耐的,他可以再给她一些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