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县大人特地下了拜帖过来,祝苡苡自然也得有所表示,回信一封才显得礼数周全。

    祝苡苡很快写了封回信。

    她将信递给银丹,“让元宝送去知县大人府上,切记,一定要亲自送过去,不得转与他人之手。”

    祝苡苡这般小心叮嘱,银丹自然谨记,答应过后转身便去了办事。

    心头的一桩大事快要解决,祝苡苡颇为开心。

    用过晚食后,她坐在房中,支着窗牖,呆呆的看向院中的茶花。

    茶花早就凋谢,连花苞都还没有。往日里热闹的院子也至于下一片寂寥。

    她抬手向上提了把垫在身后的软垫,一双腿又朝身上盖着的毯子里缩了缩,单手撑着颌,支在罗汉榻上的小几上,暗自出神。

    她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穆延了。

    自回了徽州府之后,他便在她面前请了辞,说,今后兴许再做不了她的贴身护卫了。

    在江宁府中,他便同她说了他的打算,祝苡苡自然料到了早有这刻。

    只是她,不知道这刻来的这样快。

    平息五连山的匪乱,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绝非易事。

    若非穆延离去时再三向她保证,他一定不会受伤,一定会顾及自身,祝苡苡都不愿放他走。

    她有些不忍心看见穆延为她这般。

    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非得做这样将性命悬在刀尖上的事。

    她与他说,她不需要他为她做这些,他却也只笑着不回话。

    穆延平日里看起来乖巧温顺,可一旦遇上他笃定的事情,却又固执的难以说动。无论她怎么说,他都坚持己见,丝毫不为所动。

    她无法阻拦,只能希望穆延确能如他所言,顾及自身。

    这些时候祝苡苡也有意打听新安卫的消息,可自从听说新安卫半月前赴五连山剿匪之后,便再无下文。

    五莲山离着徽州府城有些距离,即便她有心打听,也难以对那边的情况知晓几分。

    夜深露重,寒气袭人,祝苡苡抬手关上窗。梳洗过后,躺上了那张熟悉的架子床,她望着丁香色的帐顶,却久久难以安眠。

    床头烛台上的灯光明明灭灭,祝苡苡又迟迟不愿吹灭,直到后半夜,在外头守着的忍冬缓步进来。

    “小姐可是睡不着,奴婢替您点上安神香,可好?”

    祝苡苡合着眸子轻声说了句好。

    半盏茶过后,淡淡清新的果香飘来,似乎确实要比方才更舒服了些。

    忍冬见着祝苡苡像是要睡着了,便替她挑灭了烛光。借着昏暗的月光,一步步走去了外头。

    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心中想着什么,她大致也能猜到些。

    虽说这些时候,小姐白日里都一副轻快开心的模样,但每每夜里却辗转难眠,起初她还不晓得原因出自何处,但偶尔看见,小姐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捏着一只靛蓝色的荷包时,她心中便了然。

    那只荷包是小姐为穆延做的。

    穆延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

    尽管小姐不说,但她明白,小姐该是担心穆延的。

    第52章

    雾凇沆砀, 寒风凛冽。即便门窗紧闭,也总有风从那缝隙中刮进来,将人冻得满身寒气。

    祝苡苡梳洗更衣的时候天还未亮,处处昏暗一片。自入冬以来, 天就亮的晚了些, 往日里这会儿已是日上屋檐, 今日却还要点着灯才能勉强看清。

    祝苡苡眯着眼坐在花梨木梳妆镜前,由着忍冬替她梳妆。

    今日是歙县县衙休沐的日子, 知县陈知曲特邀她一道前往歙县治下的林家村,去看前些时候采买的桑树苗栽植的如何。

    甫一得到陈大人的邀请时, 祝苡苡还有些许讶异。她以为像这种事情,陈大人不会让她跟着一起。她虽是如今祝家当家作主的人,但却也是一介弱质女流。

    既是商户又是女流,是最为人看轻的那类。

    为官者,泰半都是在意名声的。成日与商户女结交, 不免为人诟病, 影响名声。

    祝苡苡的担心并非多余。曾经在徽州府便有一任知县, 因为与商人结交甚密,调任之际, 为名声所累, 去了一边垂小县。

    而陈知曲却像是并不在意似的, 头回见面便没顾及着这些,几次接触下来, 祝苡苡也并未觉得陈知曲待她有何异样,甚至对她处处以礼待之。

    陈知曲出身江南世家, 却并未有半点文人傲气, 从不在意那些名声, 一心为民。

    他是个好官,却又不会做官。

    但既然陈知曲邀了她一同前往林家村,她便没有拒绝的道理。

    一来,此举能助涨祝家声望,二来,与陈知曲结交,于她而言,是好事一桩。

    换了身鹅黄的立领交襟夹袄,湖蓝色的梅花夹裙,又在外头披了件罩衫,祝苡苡才算穿着妥当。片刻后,搭上早备下的马车,朝林家村的方向赶去。

    祝苡苡赶到的时候,陈知曲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他正与身边带着的两个胥吏攀谈着,看着样子,似乎是在议论这才种上不久的桑树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