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一喜,将手中的暖炉搁在一边,“吴叔叔最爱喝普洱茶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拆开油纸装的茶包,取出一小缕仔细闻了闻,香浓醇厚确实是上品,比前些年送来的普洱茶都要好上一些。

    “银丹把这两包普洱茶重新装好,随我一起去吴叔叔院子里,他最爱喝普洱茶了,想来这些他肯定喜欢。”

    她不愿和吴叔叔闹得那样僵,她知道吴叔叔是为了她好怜惜她的名声,可她与孟循闹到那般地步,已经不可挽回了。人要向前看,她知道吴叔叔是是疼自己的,与他好好说清楚,等他气消了,他便不会在等着她了。

    吴齐是祝以以除了祝佑之外最为看重的人,对他自然是格外珍惜。

    只是她这趟还未过去呢,便在外院被门房拦了下来。

    门房一身青布棉衣脸上挂着喜色,很是开心的模样。

    “小姐,穆大人来了。”

    甫一听见这个称呼,祝苡苡还怔了片刻,再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门房说的应当是穆延。

    穆延如今是正经的卫所把总统兵,祝家上下的人都知道。

    不管怎么说道,他也是有官衔在身的人,称得上一句穆大人。

    祝苡苡不自觉扬起唇,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随意问道:“那穆延如今在哪里,我要见他?”

    门房赶忙回答:“回小姐,穆大人在外堂坐着呢。”

    祝苡苡不再犹豫,折步往外堂走去。

    穿过游廊甬道,在还未迈进门槛之前,他瞧见了端坐在一边红木圈椅上的穆延。

    他有些过分安静,像一尊木雕似的,眉眼冷锐神情淡漠,好似天大的事情都经不起他面上半分波澜。

    穆延一身黑色右衽窄袖袍,衣襟上绣着一圈织金滚边,将人称的越发深沉内敛。一头乌发整齐的束着,不留半缕鬓发,这样打扮,又给他添了几分端正之气。

    穆延生的好看,眉目端正,气度不凡,以前穿着普通衣衫时就可窥见与寻常人不同,这会儿的装束,将他浑身的气度提上来几分。

    晃得一眼,祝苡苡都有些惊讶。

    但看见祝苡苡之后,那原本像雕塑一样的人就立刻生动起来。他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锐利的眉宇登时柔和下来,他阔步朝祝苡苡走去,许是走得快了些,到平白让人看出几分急促来。

    祝苡苡瞅见,抬袖掩着唇,嗤地笑了出来。

    抬眸看向他,笑意清甜,“我又不是不会过去,你出来引我做什么,还要多走一趟,就不嫌累吗?”

    说着,两人并排在一边的圈椅上坐下。

    祝苡苡朝身后的忍冬示意,忍冬当即进了内间去了泡茶。

    穆延垂目凝望着她,微微摇头,“不累。”

    祝苡苡瞪他一眼,“这与累有什么关系,就这样三步路当然不累,我说的是你一路舟车劳顿来祝家找我,还要费……”

    “也不累,能看见苡苡,我很开心。”

    他轻巧地打断,让祝苡苡稍有意外,“你刚才叫我什么?”

    “苡苡。”

    祝苡苡手肘撑着圈椅,朝穆延微微倾身过去,牵着唇似笑非笑,“怎么不叫我姐姐了?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还是说,你觉得你如今是正六品的把总统兵,要比以前多了几分底气,就可直呼我的姓名了?”

    这次,他倒没和祝苡苡料想的那样着急辩解,相反的,他面色坦然,只是眼角眉梢浮着清浅的笑意。

    “我不想和从前那样将你视作姐姐,我想将你看作今后的妻子。”

    祝苡苡一愣,竟是被他坦诚直白的话,惹起了面上些许绯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半月前我曾说过,会和你说那日没有说完的事。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同你说,我考虑清楚,想明白了,我穆延,要娶你做我的妻子,要爱你,护你,敬你,重你,思你所想,忧你所虑。”

    他说着,眸中的坚定越发明显,“我十八岁,不算成熟稳重,现在这样承诺,你兴许信不过我,但你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你相信的。”

    说完,他从腰际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递到祝苡苡手里。

    “这是前些时候平定匪乱,新安卫指挥使按功劳赏给我田契,在城外,还有这段时候我攒到的钱,我换成了银票,都在里面了。”

    祝苡苡看着他,讷讷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穆延的境遇她是知道的,边境过来投奔亲戚又是那样一个穷乡僻壤,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可以说他来的这半年多,所存到的钱全部都在这里了。

    他毫无保留的捧上了他的所有。

    祝苡苡抿了抿干涩的唇,压制住心里纷乱的思绪,静定地看着穆延。

    “东西不多,但我现在做了把总统兵,每月都会有些俸禄,若是碰上事情,立了功劳还会有其他的奖赏……”

    穆延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说着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对。

    她出身富商之家,家财万贯,良田千亩。他身无分文,一穷二白,是他高攀了她。他送给她的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不该是用这种方式让她相信他。

    思虑了片刻,他从腰中掏出自己的印鉴,“这是把总统兵的印鉴,我现在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小官,还不是你想象中能够护住你的高官,但在徽州府中,即便拼尽全力,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穆延抿唇压低眉头,“再给我些时间,至多三年我不会一直做个六品的把总统兵,我会向上走,一直向上,直到……”

    “穆延,”祝苡苡收紧了他递过来的东西,笑着开口打断,“再给你三年是什么意思?”

    他眉目中掠过几丝慌乱,声音也低了几分,“是……是太久了是吗,那……那两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