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再三,甚至还派人登门送了礼。

    毕竟祝家是徽州府远近闻名的富商,即便知道祝家大小姐和孟循已经和离了,他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就与祝家交恶。

    可他又不是看不出来面前人的意思。

    孟循虽然面上不显,但要真是不介意祝家的那位,又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还特意问起。

    这显然心里是在意的。

    若不是那位祝家小姐特地宣扬,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两人已经和离的事情。

    说不定这位孟大人捂着嘴不愿将这事说出来,便是想着还有转还的余地。

    可祝小姐不日就要完婚了,又是和新安卫的把总统兵。

    怎么回答,真是叫人为难。

    知府久久不肯开口多言,面上又满是刻意按捺下来的犹豫之色。

    原本还没什么想法的孟循,心中顷刻便起了疑心。

    他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再无刚才和缓的态度。

    “宋大人,这个问题有那样难回答吗?难不成,我问候自己夫人,这触犯了您的什么禁忌不成?”

    这话一出,压得宋知府久久不敢再抬头来。

    这个人分明和他儿子差不多的年纪,可陡然沉下来的脸色,却让他难以应对。

    宋知府心里一狠,猛地抬起头来。他赔着笑脸,连连摇头。

    “孟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只是普通问候,哪来那样多顾及,是我蠢钝,不晓得要怎么同您说这件事。”

    蠢钝这词实在算不得好听。

    宋知府如此自贬,孟循也不太合适再与他计较些什么。

    孟循转了脸色,牵着唇,凌厉的眉目渐渐柔和下来。

    “宋大人说笑了,是怎样,便就怎样,您随意与我说说便可。”

    心中百转千回,宋知府总算想出了个还算妥帖的回答。

    “不瞒孟大人,祝家确实出了桩事,新安卫新上任的那位把总统兵年少不经事,竟妄图和祝家结亲……前些时候,好像还传出了,说是开春便要成婚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宋知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孟循脸色,斟酌着用词。尽管他再三,克制着想尽办法委婉着说话,可依旧难以阻拦孟循倾刻便阴云密布的脸。

    “她……她要成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0章

    孟循眼前有片刻昏沉, 连日来的疲惫在他毫无地方的时候一起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得亏他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的靠了上来,他才不至于在宋知府面前失态。

    他低垂着眉目,眉心紧紧拧着。额前的胀痛好似针扎一般, 细细密密, 又一点点加重, 他抬手想要去揉,但余光瞥见还在一旁的宋知府, 他便忍住了动作。

    他轻咳一声,抿紧的唇瓣挤出一丝笑, “新上任的把总统兵……宋大人所言,莫非是前些时候韩大人才在奏折里夸过的那位?”

    听见孟循的声音,宋知府才从方才的惶恐中渐渐回过神来,他还以为,这位年轻的刑部郎中方才要在他面前倒下去呢。毕竟那样一张惨白的脸, 谁看了, 也不免得担心。

    这事要是传出去, 说不定就成了他与孟循起了冲突,又或者是, 他刻意为难孟循。

    要真成了这样, 那他这知府也算是当到头了。不仅没有好好款待陛下特派的巡抚, 还将人气出了个好歹。

    那别说升迁重回京城,就是在这徽州府中接着待下去, 也是十分勉强。

    幸好幸好,并没有他料想的那般。

    宋知府松了口气, 呵呵的笑了两声, “确实如孟大人所言, 不过我倒觉着那是当不得真,肯定是那少年不经事,有意纠缠……”

    “宋大人,还有些事情先回驿站,就不便多留了。”

    说完,他拱手朝宋知府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回了驿站客舍,孟循再也撑不住排山倒海般汹涌的疲惫。原本还撑着槅扇门的手,乍然一松,他侧身摔在地上。

    可这回,他确实再难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挣扎了片刻,眼前渐渐黑沉下来。

    孟循倒下来的动静可不算小,把方才转身要离去的是侍从吓了一跳,他连忙回过头来,就看见栽倒在地上的孟循。

    侍从当即矮着身跪倒下来,他面上慌乱,强装着镇定,轻声喊道:“孟大人孟大人,您怎么了……”

    好一会过去,依旧没人应他。

    他将侧着倒下的孟循翻了过来,陡然便瞥见他唇边溢出的血色。

    侍从心头一惊,抖着手将人扶到一边的榻上,赶忙去了外头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