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不算大,却夹着愤怒。

    “我不需要,我没有受伤,我要见孟循。”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她若想晓得这事的前因后果,必然要找人来问,而孟循,自然是这个最好的人选。

    孟循能让这个小丫鬟来替她上药,能察觉到她受了伤,不说旁的,至少他是关心她的。不论这关心是什么理由,又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至少,他应该是对她还有那么些许在意的。

    既然是这样,那孟循就能从这狱卒口中听到她的话。

    狱卒面上怔了会儿,却也没被祝苡苡这反应吓到,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小丫鬟继续上前。

    祝苡苡皱着眉将人推开,迎面冲到了狱卒身前,“我要见他,我要见孟循,我有话想与他说,我有话要问他。”

    狱卒想起孟循交代他的话,面上显得有些为难,“祝小姐……孟大人现在,真的没空见您,您好好待着安心待着,再过一天,大人就过来。”

    祝苡苡却不肯退让,“我现在就要见他,你们莫名其妙,把我抓进了大牢,却连什么罪名都不肯告诉我,这是何道理?”

    狱卒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又轻叹一声,“祝小姐,您这是在为难我啊……”

    “至少,你得告诉我,抓我进来的罪名是什么?我好好的,犯了什么错误,违背了哪条朝规律法,就算……就算他是五品高官,也不能随意抓人。”

    狱卒尤记得孟循那会儿冷着脸与他交代的话。

    “她身上受了伤,拿着这药,指个丫鬟与她上药,她若是不肯,便算了,只要她好好的待着便好。”

    这要求也确实不算为难,狱卒原还以为,这位孟大人会给他指派什么做不好的差事却不想,只不过这样一件小事。照顾个姑娘家还不容易吗?好吃好喝伺候着便是了。

    再说了,哪个被抓进大牢的,还能嫌自己待的地方不够好的?能住上这特意布置过的牢房,吃的好的用的好的,不过就待上个两日,还能说些什么话?

    狱卒好言好语的应下,又转身离去了。

    再过来,便是送饭了。

    祝苡苡便再不与人说话,既不吃饭也不喝水,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木床旁的一角,犹如一具雕塑。

    送饭的小丫鬟,眼见着祝苡苡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唇角干涩,一双眼睛的神采也越来越涣散,渐渐的没了生气似的。

    过来送晚饭的时候,人便已经晕了过去,这可把是没经过什么事的小丫鬟吓得厉害,她赶忙去了叫人。

    一阵着急忙慌,总算是请来了大夫。

    祝苡苡醒过来的时候,咽喉处一阵干涩,她不住的咳嗽起来,一边的小丫鬟察觉到,赶忙替她倒了杯水,可杯子还没挨到她的唇边,就被她抬手一把拂过。

    “不……喝……”

    她声音干涩的厉害,像是粗粝的石头,摩擦木板似的,扯出一阵聒噪。

    这话一说完,她又接着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眼泪也一滴一滴的咳了出来。

    孟循匆匆赶到的时候,便是看见这幅场景。

    白瓷茶杯,摔在地上,瓷片茶水,混了一地。她靠着墙,脸色苍白,一双眼,又红又肿,像是哭过似的。

    孟循心里又胀又闷,仿佛他这一日以来的奔波,都没什么作用似的。

    敛下神色,他在她的注视下,亲手替她倒了杯水。随后,他缓步上前,自顾自的坐在她身边,将水递上去。

    “不是想见我么,我现在来了,先喝杯水,好不好?”

    祝苡苡下意识朝墙后靠了一分,尽力的远离着他,满心满眼全是戒备提防。

    孟循将白瓷杯递上去,还未挨到她唇边,就又被她推开。

    她以为,孟循这会儿该生气了,但并没有。

    他牵着唇,温声笑着,“不喝我倒的水,那我让那个小丫鬟给你倒,好不好?”

    下一刻,他面色沉冷的看向一边瞪圆了眼的小丫鬟。

    可桌上的杯子,总共就两个,一个摔碎了,另一个就握在孟循手里。

    小丫鬟颤颤巍巍的上前,接过孟循手中的杯子,将水倒了,正要再去倒一杯水时,却被孟循轻声唤住。

    “把那杯子擦擦,我手碰过的,她不喜欢。”

    小丫鬟背脊一震,赶忙照做。

    这会儿,祝苡苡才乖从地喝下了水。在孟循的授意下,祝苡苡连着喝了两杯水,这会儿,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喉咙还舒服么,我叫人去炖了你爱喝的雪梨汤来,待会儿再吃,好不好?”

    祝苡苡依旧冷冷地睨着他,“孟循,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满是倦意的脸上,含着温吞的笑意,“我不想做什么,我只要你好好的。”

    祝苡苡嗤笑,“我好好的?你把我抓进大牢,我能好好的?告诉我,穆延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孟循始终看着她,并未因为她的反应而有丝毫恼怒,反倒更加耐心,“苡苡,我说,我只要你好好的。”

    “你放我出去,我就能好好的了。”

    “苡苡自然能出去,但不是今日,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祝苡苡只觉得这样的孟循无法理喻,不可理解,甚至还有几分难缠,无论她说些什么,他都不肯透露半分穆延的消息。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孟大人既然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又过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