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苡苡双目恍惚,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信。

    “小姐,您怎么了?”犹豫了许久,忍冬才忍不住出声询问。

    她从小姐再次回到祝家,便一直陪着小姐。两人几乎一同长大,她多少也能猜到些小姐的心思,她从来没有见过何时,小姐会如此刻一般心神不宁。

    也就是在方才见吴老爷和祝管事的时候,小姐才脸色稍霁,没有那样难看。

    她只知道小姐又和孟大人有了牵扯,却不知道具体是何事。

    以往是银丹最沉不住气了,偏偏在此刻,她却不知道该开口问些什么。

    她眼睛笨,嘴巴也笨,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只晓得,小姐这几日,一点都不开心,像是被什么事情压着一样,一直都喘不过气来,在她们面前虽然没什么太大的表示,但看得出来一直都在强颜欢笑。

    她想说些什么,又生怕说错了,引的小姐更加不开心,又生怕说的自己难受,反倒要小姐来哄她。

    祝苡苡被忍冬叫的回了声,她扯着唇笑了笑,道了句没事,随即将信收好。

    孟循让她晚些时候去府衙大牢,便是不想让她这事做的太过招摇,如此一来,她最好是小心谨慎些,别用祝家的马车。

    祝苡苡这般想着,当下就让忍冬替自己挑了一件深色的窄袖衣裳,如此一来,方便行动,也不至于太过招摇显眼。

    府衙大牢离的祝家有些距离,她坐着取下了祝家标志的马车,在府衙大牢的前一条巷子便下了车,又嘱铱嬅咐忍冬银丹在这里等候,只带了个元宝,就去了孟循信上说的地方。

    府衙外看守的胥吏人高马大,身上又架着刀,看上去颇有些忤人。

    许是因为这实在比不上那日来的突然,祝苡苡应对过那日的慌乱,现下来到这里,反倒添了几分从容。

    她拿出了孟循给他准备的信物,那胥吏眸光微动随即引着她往里头走去。

    她让元宝在外头候着,自己则跟着人再度进了府衙大牢。

    这不是她第一次过来,可却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起了大牢的构造。

    行道两边架着油灯,阴暗潮气,还夹着腐朽的霉味,她甚至没有进去,只是这样的气息,就让她忍不住恶心反胃。

    胥吏带她走的这条路,并没关着几个犯人,唯独几个不算空着的牢房,里头的人,也都卧在石榻上,看不出究竟是奄奄一息,还是只是在睡觉。

    祝苡苡秀丽的小山眉轻轻蹙着,她胸口闷的慌,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行动时步调都有些不稳,分明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没有这样的感觉。

    不是害怕,就是心里飘飘乎乎的,难受又膈应。

    朝里拐了一道,越发幽暗僻静。

    察觉到后头的祝苡苡久久都没有跟上来,那胥吏停下脚步,侧着身子朝后瞥了一眼。

    祝苡苡捂着胸口,一张清丽的小脸有些苍白。

    这模样,可将那胥吏吓了一跳。

    孟大人可是同他嘱咐过的,一定要好好照顾着这位夫人,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唯他是问。

    胥吏原本想着,刚才在门口时这位夫人就这样大胆,再加上,她要看嫌犯押着的牢房也安静,没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想来应该是水到渠成,只是带个路的事情,简单得很。

    既简单又能拿到不少的赏钱,这当然是好事一件。

    却不想这位夫人,没他料想中的那样经得住事,眼看着快要到了,突然闹出这样的事情。

    那胥吏赶忙上前,将半弯着腰的人搀了起来,“夫人您没事吧?要是累着了,我们歇上一歇再走,可好?”

    祝苡苡借着力站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就是这几日,没有歇好有些疲累,不打紧,我们继续走。”

    她自然也晓得没走几步路。

    按理来说,她从前身子是没有这样差的,就算是这大牢阴暗幽深,倒也不至于让人如此难受。

    站在原地缓了会儿,她抬了抬手,叫那胥吏继续带路。好在这边离的也近,没走多久便到了。

    胥吏停下步子,“夫人,人就在里头了,您……算着时辰,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我再送您出去。”

    祝苡苡微微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那胥吏将牢房的门锁打开。

    锁链牵扯牢门,发出清脆的敲击摩擦声。穆延身上虽受了不少伤,但却并未影响他敏锐的察觉力。几乎在门锁被打开的那一刻,他便悠然转醒,神思警觉又戒备。

    只是他没有立刻起来,佯装继续睡着,想要看看那已经连着审了他三次的黑衣男子,还有什么手段。

    他记得,那些不入流的胥吏,都称呼那黑衣男子为费大人。

    那位费大人,说韩子章要来见他,左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

    莫非,是韩子章吗?

    穆延心中疑惑,但下一刻,牢房打开,轻缓的脚步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未曾睁开眼,但却能听得出来,这样轻柔的脚步,不该是个男子。

    穆延心中答案隐隐闪动,他想猜,却又不敢猜。他希望是她,又希望不是她,他不想连累她同他一起受累。

    万般纠结之时,那脚步声已然靠近。

    甚至,那带着孱弱哽咽的呼吸声,也渐渐侵袭而来。

    穆延再也抑制不住,陡然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那抹纤细娇弱的身影。

    她站在离他一丈不到的位置,双肩轻轻颤抖,即便这里昏暗,他也能从微弱的火光中看清她的神情。

    她紧紧抿着唇,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是带着水光,不只是双肩,她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着,好似下一刻就再也站不住,要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