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想着接下来的话该怎样与穆延开口,却不想穆延竟先开口问了她。

    “这几日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是不是也如我一般……”

    祝苡苡晓得他担心,立刻答道:“我没有受伤,我好好的,也就只在府衙大牢待上的大半日……”

    “你知道的,那位孟大人与我曾有夫妻之情,他额外照顾我些,我没有受委屈,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神色平淡从容,面上笑意恬静。若是不注意看她略显寡淡的唇色,和有些过白的脸色,似乎确实好好的。

    穆延凝眉,神色兀的低沉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苡苡也不用受我拖累……”

    祝苡苡闻言,倏地想起孟循曾对她说过的话。

    孟循说,穆延的身世不明,和前朝公主有着莫大的渊源,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并非那所谓的前朝余党。

    她从前并不知晓这些,她只知道她看过穆延的路引,穆延是个身世可怜的少年,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要真是和穆延此刻说的一样,是不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身世也该是有所了解的。

    兴许,她能找出证据证明此事。

    这样一来,她就能帮他出来了。

    她牵起穆延的手,迎着他微微错愕的双眸,小心认真的问道:“穆延,你告诉我,你的身世究竟是如何,你真的是孟循口中的,前朝余党吗?”

    她相信他,可只是她相信他并没有作用。

    祝苡苡不自觉握紧了穆延的手,“我不希望你是,但……但如果……”

    她还未将要说的话倾之于口,那只宽大的手,便回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摩梭着她的手背。

    “我自小在边境长大,身边只有母亲和穆将军,虽然生父不详,但我知道,我母亲不是前朝公主的后代……”

    穆延依稀还有些小时候的记忆,他曾经听过母亲和穆将军的谈话。

    母亲说,他生父是个高官,他是非媒苟合的孽种,她每每看到他的脸,心里就会难受,恨不得他就死在边境。

    后来穆将军告诉他,那些都是母亲气话,但至少,那些关于他生父的话,应该是真的。

    母亲也只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才分外讨厌他。

    当初穆延确实很介意这些话,也很痛恨自己的出身,认为是自己连累了母亲,才让母亲直到生病死去,也不愿意接受穆将军。

    但现在已经过去了那样久,再回想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了,至少现在,他有苡苡,苡苡很喜欢他。

    这样,就够了。

    “我的母亲,是落罪的大臣之女,和前朝公主没有半分关联……”

    祝苡苡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可,有证据能证明他不是吗?

    既然能够怀疑到穆延的头上,那就说明当初在边境,应该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又或者是说年纪和他母亲相仿的女子。

    如若不然,这事也不该和他有半分牵扯,可这些,穆延能知道吗?

    穆延即便知道,又有证据吗?能让旁人信服吗?

    这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的罪名,即便有证据,能够洗刷他的嫌疑,又真的能够让他活下去吗?

    种种疑问萦绕在祝苡苡思绪之中,,纠缠着她,桎梏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才因见了穆延而有片刻动摇的心,渐渐收了回来。

    兴许是她心思太重,即便有意克制,面上也仍是惨淡一片。

    穆延面上挂着忧虑,“苡苡……你怎么了?怎么出了汗?是这里太闷了吗,不然……”

    他想叫她出去,可他又舍不得她出去。这几日以来,他最开心的时候,就在此刻。他自私的想要她多陪他一些,可她的脸色又实在算不得好。

    好一会儿过去,祝苡苡才渐渐缓过神来。她不敢看着穆延,悄悄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本就没有用力握着她,她这会儿悄然收回,也没费半分力气。

    只是那温润的触感消失,让穆延心中有些许怅然。

    “没事,不打紧,不必担心。”

    她下意识朝后靠了几分,双眸再对上穆延时,已经恢复了冷静。

    “穆延,我……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看出了她刻意远离自己的动作,穆延突然有些恍惚。

    他隐隐约约觉着,这会儿她将要对自己说的话,兴许自己兴许是不想听到的。

    可还未等穆延多想,她的声音便缓缓传来。

    “穆延,我们成不了亲了。”

    祝苡苡咬着牙,狠了狠心开口:“你知道的,那日我们被官兵包围,孟循也在,是他护着我,我才没有受欺负……”

    “他很好,他待我很好,他……”

    祝苡苡早就想好的话卡在唇边,再不能多说一个字。

    穆延呆呆着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渐渐失了往日的光彩。他薄削的双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上下唇来回碰了碰,可好几下,他却一字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