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丰居上上下下二三十个伙计,都抵不过这背后之人的掌控,甚至关于他的事一分消息也没有散露出去,旁人以为聚丰居只是生意惨淡,却不想背后的东家,掌柜也早已不是原来的人。

    祝苡苡与她有恩帮了他许多,又低价将这聚丰居转手给她,她当然不愿意祝苡苡出事。

    可那尖刀利刃就卡在自己脖颈上,她每犹豫一下,那白刃便没入自己颈间一寸,她害怕,她也不想死。

    思及此,许秋月抬手扶了扶自己脖颈间的血痂。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依旧没有完全愈合,轻轻扯动伤口就能裂开渗出血来,那日的恐惧,犹在她面前盘旋,挥之不去,消散不开。

    祝苡苡察觉到许秋月的出神,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便瞧见她白皙的手指扶在颈间,手指有些颤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顺着她手指去看,祝苡苡也瞧见了那道深色的血痂。

    祝苡苡抿了抿唇,“许姑娘不必自责,这些都过去了,你我现在没事就是万幸。”

    许秋月眸光微动,一双明亮的杏仁眼里好似有水光。她咬了咬唇,低低恩了声。

    无论如何,这事总归是她不厚道,她做的不对,就算祝苡苡当真不与她计较,她也是始终欠着她的。

    说话间,院子里的第三人,那唯一伺候的小厮,从厨房走了过来。

    他规规矩矩的朝祝苡苡行了一礼,“夫人,许姑娘,早饭准备好了。”

    祝苡苡恩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迈着步子走到了那小厮面前。

    “我……,你可知道穆延他去哪儿了,他又是何时走的,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连串问出这样许多问题,祝苡苡有些赧然,她清了清嗓子,“你若是不知道便算了……”

    小厮赶紧躬身答话,“奴知道的,穆大人他天未亮便动身走了,大人与我说,是韩世子有事找大人,大人何时回来,奴……奴并不知晓。”

    得到了回答,祝苡苡面上并未见几分开心。

    她与许秋月一道去用了早食,早食还算丰盛,她却没有什么胃口,看着满桌的菜色,只觉得有些烦闷。

    祝苡苡不晓得她这些情绪由何而来,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许秋月当了聚丰居多年的东家,别过眼一瞥,便发现了祝苡苡心情烦闷,人也病怏怏的。想到祝苡苡还怀着身子,许秋月当下便觉得这样放任下去不妥。思虑片刻后,她将祝苡苡拉去了院子里坐着。

    与祝苡苡说了会儿话,讲了些前些年她在聚丰居做东家时遇到的趣事,祝苡苡面上才见出了几分松快。

    只是,两人还未说太久,小厮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祝苡苡抬头去看,小厮身后还跟着一道他熟悉的身影。

    时常跟在孟循身边的墨石,墨石面容冷淡,没什么情绪,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成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缓步走到祝苡苡面前,躬身行礼,“夫人,大人让我带您回去。”

    墨石简明扼要的说明了目的,并未顾忌站在一边已然慌张无措的小厮。

    在他看来,这处地方,他过来容易,离开也容易,自然也就不需要顾忌什么。

    再者,这宅子里面几乎没有人冷清空荡的不似是住所,他不觉得祝苡苡会喜欢待在一个这样的地方。

    昨日,要不是考虑着广平侯府的那位二公子在,他当日便将祝苡苡带了回去。

    大人与他说过,不要与广平侯府的人为难。

    墨石对于孟循说过的话,向来记得清楚。

    小厮想起穆延临走前的嘱咐,他说,要好好照看着面前这位夫人。

    想到这里,小厮硬着头皮上前。

    墨石却并未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只在他靠近祝苡苡时,将别于腰际的刀横挡在他面前。

    小厮要抬手推开,他便将拇指抬起,将刀刃别出刀鞘,那冷冷的银光映在小厮面上,将他吓得背脊一抖。

    从始至终,墨石都未置一词。

    祝苡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合上眸子,站了起来,“你别为难他,我与你回去。”

    墨石应了一声,随即又将刀收回刀鞘。

    祝苡苡瞥了眼许秋月,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及到祝苡苡的身份,送她回去,墨石备好了一架外貌普通的马车。

    当她回到孟府,已经是正午。

    时常伺候她的悠儿和雀儿,见了她安全回来,不由得都红了眼睛。

    一个劲的在她面前告罪。

    雀儿自己身上都还有伤,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白纸,一双水灵灵的眼,又红又肿。

    “是雀儿没有照顾好夫人,才让夫人受了委屈……”

    悠儿吸了吸鼻子,也在一旁附和“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跟夫人和雀儿姐姐一道出门去,多一个人,夫人也不会那样容易出事。”

    祝苡苡坐在外间的圆凳上,她还没有说一句话呢,两个丫鬟就哭成了泪人。她本想冷着脸,可看见面前这两个人的反应,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徽州府的银丹和冷冻,这两个丫鬟,几乎是比照着银丹和忍冬的性格找的,一个稳重内敛些,一个活泼开朗些。

    忍冬和银丹自小与她一起长大,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仅仅只是像她们,祝苡苡就很难狠下心来。况且,这事也确实和悠儿雀儿没什么关系。

    要真要去怪,也只能怪那背后心思歹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