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苡苡将握着的茶盏手收了回来,交替捏紧着,好一会儿过去,她又看一下坐在她前头的孟循。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带我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见孟循那样闲适的模样,她心头的疑惑更深,却也更冷静了几分,“要真是看风景,到这会儿也该看够了吧。”

    孟循不紧不慢地将芙蓉糕推到了祝苡苡的面前,“苡苡不尝尝么,我记得你从前很爱吃的?”

    “你也晓得是从前……过了那样久,我口味也会已经换了,我现在爱吃的,早就不是芙蓉糕了。”

    她这话不是真的。

    过去了这样多年,她的口味依旧没什么变化,爱吃的点心也就那么几样。

    芙蓉糕、云片糕和青团,这三样是她最爱吃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可她讨厌见着孟循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都超不出他的预料,那样的反应,让她恼恨。甚至,她想到故意说些违心的话,去反驳排斥他。

    孟循好似没有把话放在心上,他温声问道:“那苡苡现在喜欢吃什么点心,我让他们准备可好?”

    “我想吃的,他们这里未必有。”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的耐心已经耗尽,“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什么事情?卖关子也卖了这样久,现在,你还是不愿说么?你要是不说,我便要回去了,与其在这里坐着干耗着,我还不如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在这样的地方待着,还不如在她自己院里坐着舒坦,她不喜欢这里。

    停下手上的动作,孟循缓缓开口:“我说了要带苡苡来见他,我对苡苡,向来言出必行。”

    不等祝苡苡再开口说些什么,他接着开口:“时辰差不多了,他该来了。”

    说完,他抬眸远眺。

    祝苡苡随着他一道,朝远处看去。

    在阴沉的日光下,一众身着甲胄的卫兵,自远处而来。

    仅是远远看着,便能觉察出一股子令人背脊发寒的肃穆。

    齐整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仿若重锤,一下一下,敲在祝苡苡耳畔。

    随之这半月以来,那些被她忽视的事情,也一点点浮了上来。

    雀儿和悠儿总背着他说话,有一次偶然被她听见,她隐约好像听到了“边境”、“动荡”……

    那会儿她随口问起,悠儿和雀儿也打马虎眼过去,说是她们在讨论戏文里的事,叫她别放在心上。那会儿,她哪有心思在意这些,也只权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除此之外,这半月来,悠儿和雀儿,要比曾经更少出现在她面前了。每每看到她,似乎都绷着事儿,在她面前笑,也并非自然。祝苡苡以为,那是孟循与她们二人说了什么非得瞒着她的话,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她也没有深究。

    再比如,几个月前与穆延分别,他分明说了,他会寻着机会来见他,与她说话。

    他还说,即便不能明着与她见面,他也会翻过孟府的围墙来找她。那时,她还笑他意气用事,尽管心里有些期盼,但她还是叫他不要这样做。

    她晓得穆延身手好,也切身体会过。

    那样揽着她,单手便带着她翻过几丈高围墙的人。祝苡苡相信,他说过的话,也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她也就那样等着他,只是这一等,就快要四个月。

    她也由原来的翘首以盼,变成后来的心灰意冷,再后来,她只能一点点的猜测,一点点的鼓励自己。

    穆延与她承诺过的事情,从来都会做到。当初,她为了祝家抛下了他,扔下了他。而现在,怎么样,她也该为了他,勇敢一次。

    这样的日子,与祝苡苡而言,并不好过,甚至有些难熬。

    她总是坐在院子里,从晨起待到太阳落山。用过晚食之后,她也会想出些借口来,在院子里走走。她不算是很有耐心的人,但这次,她拿出了她以往不曾有过的耐心。

    她也不晓得,为何自己总是控制不住,心中的猜测与纷乱。

    食欲不振,夜不能寐。

    她并不想这样,可她又做不到,就这样好好的,日复一日的安稳的度过。

    她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她才做不到静下心来,发现这半个月来,她身边人的异样。

    她喘息渐渐急促起来,她站起身来,手紧紧扶着一旁的鹅颈栏,指尖紧紧握着,身子向前倾,迫切的在寻找着些什么。

    身边的孟循好像在叫着她,可她此刻不想在意。

    她想找到她想找的那个人。

    身着甲胄的士兵有些多,她目力不及,看着有些累。

    但她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她仍旧仔细的,一点一点的寻找。

    终于,她涣散的目光凝聚为一点。

    她看到了一匹白马,也看清了白马的高大男子。

    他一身窄袖宽袍,外头披着罩甲,许是因为他带着的那顶镀金宝珠六瓣盔,才让他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那张脸隐匿在暗处,她辨不清模样。可她却无比确定,他就是穆延,他就是她想见的穆延。

    但祝苡苡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她与他的再次会面,会是在这样一个与她而言不合时宜的场合,也是她极不愿意见到的场合。

    望着那渐渐靠近的人,祝苡苡越发无措。

    她倏地瞥向孟循,她想问些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唇舌涩的厉害。

    “边境动荡,北狄起兵,大将穆曜性命垂危,如今堪能派上大用的,只有广平侯府一脉武将。”

    穆延在许多人看来,要比韩子章合适。

    或许连穆延自己,也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