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两人一人霸占一个石墩子,闷头啃包子,不再说话。

    青豆吃饱发懒,抱膝晒着春日阳光,心生温柔。她想起刚来小南城的时候,这还是条泥水路。她和二哥下车正逢暴雨,鞋淋烂了,都不跟脚了。青松只能背着她赤脚往住所走。到家洗掉泥水,青松打着电筒,对着脚,让青豆一点点拿针把豁进皮肉的泥沙挑了。

    眼下,当年的泥水路已修成一条崭新的水泥路了,再也不会扎脚了。

    想着想着,一阵风吹来,扬起凌乱的发丝。青豆挑起腕上的牛皮筋,重新扎辫子。

    她捏着把乌黑的短辫子,摇头摆脑,让顾弈帮她看看:“有高低吗?”

    顾弈认真盯了她三秒:“没有。”

    “一样高?”青豆问。

    顾弈点头:“一样。”

    下一秒,青豆的大拇指脱力,掉了两缕,她再次束进手心后被顾弈提醒,“这次这边高了。”他指了指左边。

    顾弈逆着光,阳光撒在他刺猬一样坚硬竖起的头发上,毛绒绒的。

    他又变回了那个正派清俊的少年。

    青豆酒窝一漾,讪讪地笑笑,“我还不是很熟练,头发有点短。”她指尖生疏地抻着皮筋,艰难扎完辫子。

    顾弈问她:“昨天窗户里的女的谁?”就在她的小屋里。

    “是”青豆想了想,“房东的亲戚。”

    他没有问题了,倒是青豆鬼鬼祟祟包着秘密怪怪的,她主动问:“好看吗?”

    “啊?没看清。”就看见个女的。

    青豆怪他没眼福:“她非常好看!”

    顾弈:“哦。”

    青豆:“”

    约莫半小时后,青松一声响亮的“豆儿”穿越蜂拥出站的人群,清晰传到了四下张望的青豆耳朵里。

    青豆眼眶登时热了。她循着声音方向,迎上妈妈和妹妹的眼睛,生疏里夹杂兴奋。

    一下子亲人好多,她都不知道看哪一双眼睛好。

    青豆笑着接过蛇皮袋,笑着拍拍青栀的肩膀,笑着喊了一声“妈”。

    听到这陌生的一句“妈”,吴会萍僵了一下。像是一个新身份。

    青豆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奶兮兮喊“娘”的宝宝。青松带她去照相馆拍过一次照寄给她,那照片里,青豆也没说话。

    吴会萍没想到,自己是“妈”了。

    没有电影里多年未见的抱头痛哭,没有嘘寒问暖句句追问。吴会萍站着没动,上下打量起多年未见的女儿。

    青豆不好意思与吴会萍对视,局促地将东西往黄鱼车上堆放,几个转身后才发现顾弈不见了。

    青豆疑惑了一声,青松说,“顾弈跟我打过招呼了。他坐车去学校了。”

    青豆如果这刻抬眼,会看到顾弈正在票务窗口买票。

    但她没有。

    因为吴会萍用老家话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怎么辫子扎的一高一低的。”

    青豆眼眶又热了。一半是来气,这个死顾弈。一半是触动,那是她记忆深处的娘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1)黄鱼车:人力三轮运货车

    (2)80年代之前,农村盖房都是亲邻帮忙的形式,材料是拆旧房子,到90年代才开始请人。村里人非常在意房屋,以前争点脊高度,现在计较楼层高度,如果读者是城市思维不能理解,不影响阅读的。属于不一样的文化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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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1990之前

    ◎葡萄要成熟3◎

    08 青栀

    王虎小学成绩平平,初中入学了南城十三中——一所条件颇为艰苦的寄宿初中。

    多艰苦?日日六点准时跑操不说,在食堂见到点荤腥比娶个媳妇还要难。

    由于南城实施教育改革,为验证效果,一月一次联考,覆盖范围为:小学四五六年级和初中全年级。

    张蓝凤送虎子上学时搬出老话,“女孩初中就不行了,你是男孩子,学习的劲儿在后头。”

    青豆是小南城最好的小学的拔尖学生,到初中后也很受重视,被提拔班干部、校干部,可以说是在一个正向的环境下学习,暂时没有出现力有不逮的情况。

    而虎子,估计拜多读了几年小学所赐,进初中后像是真有了后劲儿,几次联考发挥稳定,有幸成为鸡头。

    虽然不是鸡冠部分,也能算是截鸡脖子。

    甩掉鸡屁股成绩的虎子小人得志,第一次拿到“三好学生”奖状,在家属院招摇过市得意忘形,还跑到青豆面前说要贴在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