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顾弈迷失在了酒精、香烟和烛光中。

    青豆像一片风情万种的桃花源。多褶的眼皮下,一对儿酒窝若隐若现,柔乎乎的五官平时很好欺负,一点都不张扬,今日搭配在一起,却有股明火执仗的冲击。

    他就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抽着烟,看她杀人放火。

    青豆也安静了。她没有拌嘴的欲望。眼前的顾弈穿着开司米薄毛衫,头发湿乱,那双看谁都有些挑剔意味的眼睛正在审视她。

    她有点紧张,想拔腿就跑,但她没有跑。

    她想起来了白日素素的话,怪异的冲动钻上指尖,促使她伸手摸了他的头发,“你头发很硬哎。”

    顾弈没动:“嗯。”

    青豆说:“听说跟性格有些像的,是吗?”

    “不知道。”

    “性格很硬的人头发也很硬。你就有点硬脾气。”

    他想了想,抬眼看向她:“那你呢?”

    青豆把辫子给他,“你摸摸看。”

    顾弈捏在手心,揉了揉,凉凉的滑滑的,他想埋进去闻,但怕唐突,所以忍住了:“挺软的。”

    “哈哈哈,是吧,果然头发跟性格很像。”她朝他漾起酒窝。

    “可能吧。”他仍盯着她,思考要不要把那根烟抽了,让她“服务”一回。

    素素的举动和语言颇有诱惑性。青豆心念一动,凳子一拖,有样学样地靠近顾弈,两手托腮,眨眨眼问他:“顾弈,你觉得我好吗?”

    “啊?”

    “唔你说,我有什么特点吗?”

    “什么特点?”他不解。

    “就是一些和别的不一样的地方。”

    他垂眸认真思考:“矮?”

    没等青豆爆起,身后的主卧率先传来喜剧的大笑。

    同时间,楼中哇啦哇啦地喧闹开来,空气隐隐有滋滋声响动。

    饭桌的录音机忽然出声,唱起未完的《童年》:“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

    第17章 1990之前 ◇

    ◎梦里不知身是客5◎

    -

    很多小孩都经历过压岁钱灵异事件。兴高采烈揣进兜里, 莫名其妙消失在“替你存着”的许诺里。

    但青豆没有。她随二哥颠沛流离,辛苦孤单,生活看似没着落,其实也有一点好处——她没有过多来自长辈的约束, 也没亲历长辈的骗术。

    所以青豆对“成一对鸳鸯, 祭一池活鱼”没有概念, 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是那条活鱼之一。

    这晚,她愉快地揣着青松的爱情故事入睡, 醒来吴会萍已经到了。

    青栀摸到顾弈家这栋楼, 找到404门牌,准确无误地敲了门。

    “咚咚”声响起时, 天还没亮呢。青豆以为是外面粪车的声音。

    爱情故事剧情急转直下。

    昨天才说要结婚的二哥,今天就被从床上拎起, 穿着单薄的秋裤罚跪在了程有才的遗像前。

    吴会萍抱着程有才的遗像,坐了一夜的车。她要提醒儿子, 你不是什么自由身。程青柏上山吃斋, 你就是家中长子, 长子再穷再混也没有入赘的道理。

    青松沉默地下跪, 对这一切有心理准备。

    他昨天白天打电话到村大队, 让吴会萍四点到办公室接电话。电话里,他说了要结婚的事。就像预料的, 他妈没有波澜, 接着他抛出入赘的事,吴会萍说了句不可能, 直接挂断了。

    他知道, 家里不会允许, 但他必须和冯蓉蓉结婚。他要对得起人家姑娘。

    青豆傻了, 她没想到二哥是入赘。

    吴会萍进屋开始铺床,把带来的床褥铺了一席在地上。

    她自然地问青豆:“成绩怎么样啊?”

    “挺好的,班里一般都有前三。”青豆回答完,捋了捋头发,问娘,“二哥跪到什么时候啊?”怎么这套流程他们好像很熟悉似的。

    吴会萍不说话,两手一掀,厚被子在空中利落抖匀。她把这床被子一丢,继续铺下一床。

    枕套被套都带全了。本来就是买来给新房用的,想托人带来,没想到亲自捎来了。

    青栀眼睛滴溜溜乱转,正在翻看家里的新东西。听说二哥在城里买了房,她一直吵着要来,娘就是不让,她跟同学都说了,她在城里有房,他们不信,说她吹牛。青栀想,这次得带个东西回去证明一下。

    二哥跪着,她不好去小厅,只能拉拉姐姐的袖子,“阿姐,我们上次拍的照片呢?”

    仅半年多不见,青栀又大了,一双眼睛灵得像要跑出眼眶溜达了。青豆捏捏她的脸,接受“阿姐”这个新称呼,去餐桌的玻璃底下取出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