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老二对红黛的心思,从她以小姨子身份迈进曲家的那一刻就没藏住。

    似乎觉得这话不该对曲章琮说,曲文梁双手按上对方肩膀,正色道:“章琮,这次关乎到曲家的命运,无论如何咱们都得一条心!二叔从小就把你当亲儿子看,章璞我是指望不上了,我现在是把一切都压在你身上,可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二叔。”曲章琮将手掌叠上二叔的手背,“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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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章璞带着礼物去看望曲文夺与曲章瑜,毫不意外地又遭了曲章瑜的白眼。尴尬地陪曲文夺坐了二十分钟,没话找话地又感谢他小叔。看在曲文夺的面子上,玫瑰马俱乐部里某些公子哥们也有心与他多了点来往。

    “有一位叫北千里的先生,听说我是您的侄子,特意邀请我去他们俱乐部玩呢。不过我谁都不认识,要是小叔方便,下次还请小叔带上我。”

    “我也很久没露面了,过几天抽空去看看。”曲文夺一边点头一边说,“不过你啊,可不要像上次一样被人欺负了还不吭声。”

    曲章璞连连说是。

    “学校里别人还跟你有联系吗?”

    曲章璞摇摇头,垂下脸孔说:“我……本来就没有朋友。被他盯上以后,别人也不接近我了。”

    “那这人倒还是死个干净。你也不要多想,有事就说话 在你大伯的公司没人说你闲话吧?我估计他们也不敢。”刚出院没多久,曲章璞便进入曲文栋公司里做实习生。

    “那是当然的,大伯特意吩咐了,我想学什么就给我安排。”说完抻一抻为了坐办公室特意穿的正装衬衫袖口,有些拘谨地笑,“我什么都不懂,得从零开始呢。”

    “有什么可学的,让我二哥给你个铺子多好,像章琮一样自己爱怎么经营怎么经营不就完了。”曲文夺不以为然。

    “我跟大哥怎么能比呢,不一样的。”曲章璞轻声说,“我要什么,得靠自己。”

    曲文夺看了他一眼,轻声夸赞道:“哦,那倒是有魄力。”

    曲章瑜在二楼往下瞧了一眼,立马回房间使劲摔门,把曲章璞摔走了。看到对方出了庭院,曲章瑜才一脸厌恶地下楼:“小叔,下次不要让他来!”

    曲章璞到底直到走也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曲文夺不禁歪着头问:“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哪儿惹你了?”

    “感觉就讨厌!他老偷偷盯着我,眼神让人恶心!”曲章瑜现在厌恶男性,便更加厌恶曲章璞了。“小叔不要老是帮他,他就看你好说话!”

    这句话倒是无法反驳呢,曲文夺想。这个侄子怯懦到似乎连蚂蚁都不敢踩死一只,跟父亲关系又相当恶劣,只能从不学无术的小叔手里取得一点点人脉。

    所以,他真的毫无野心吗?

    就在不久前,小丁发现玫瑰马会员名单里多了三个虚拟身份。

    说“多了”,是因为原本就有五个身份是捏造的:其中两个属于曲文夺自己,另外三个年龄性别皆有不同,以备不时之需。

    玫瑰马与其他俱乐部的入会方式没什么不同,除了入会门槛之外还需内部会员推荐,以便小丁对每一个会员进行归档与筛查。跟c科技共同成立精英会之后,两个俱乐部名单都有了变化和重叠。

    而这三个身份就来自精英会。与曲文夺的凭空捏造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入会资格并无虚假,人也真实存在,但个人资料却是化名。背后的真实身份虽不算赫赫有名也是大有来头,资本流动与施特劳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就很值得推敲了。

    施特劳与义海、与市政厅;c科技的北千里与自己;八字刀与曲章琮;再加上大哥、二哥 自己这两位兄长虽然性格迥异,但有一个共通点:谨慎。一个低调冷静,一个外放细腻,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那为什么曲文梁会如此激进?

    这些绞缠在一起,让曲文夺觉得理应有一个很重要却始终无法厘清的逻辑。

    有人伸手把他面前的茶杯倒满,曲文夺盯着那只手说:“我突然有个想法。”

    “什么?”阿善一边听一边撤去曲章璞的茶杯。

    他今天抽空去帮妹妹小稍搬家,刚从她宿舍回来。鉴于最近的情势,他不放心让小稍独自来往于小青草和宿舍之间,曲文夺也为了让自己和尤善都没有后顾之忧,便拜托福友会将她安排住在小青草内部。

    “我觉得应该给我们全家做亲子鉴定。”曲文夺说完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阿善的神情,“干吗这么惊讶,我们曲家这样延绵几代的豪门大户不正应该有这样的剧情吗?”

    “你又怀疑什么了?”

    “我怀疑你会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同父异母哥哥,回来做曲家的救世主然后称霸久安。”曲文夺信口胡诌。

    “万一是可怎么办。”

    “那岂不是太刺激了?好棒棒呢。”

    曲章瑜代替阿善回她小叔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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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择趴在楼梯转角看训练室的门,仍然关着。

    “妈呀,还没出来?”他壮着胆子推开一个门缝儿,想看看这一下午的对战,“师弟”是不是已经被师父打死了。

    黑狗当然没死。

    一跃而起提起膝盖,于半空中攻击甘拭尘的颈侧。对方微微侧头,仅以手掌挡开膝击,黑狗旋身落地的刹那便迅速抬腿飞踢,在甘拭尘抓住他脚腕的一刻,以单手撑地的倒身回旋挣脱掌握。按照以往对战的经验,他必须以最快速度与甘拭尘拉开距离再度寻找进攻的时机 但他不会再有时机了。

    甘拭尘如幽灵一般贴身而至,以与他同样却更迅速的膝击将他击落。黑狗的动作连接流畅几乎没有空隙,只是对死神净火来说依然太慢了。

    黑狗调整好姿势,刚说了一个“再 ”,就被甘拭尘毫不留情地揍到地上,再无还手之力。看得阿择头皮发紧,赶紧又把门关上了。

    “够了没有?”甘拭尘问。

    黑狗喘着粗气没回答,但眼神却告诉他:没有。

    甘拭尘不耐烦地“啧”一声,“小黑,你打不赢我,至少现在不能。”

    这是今天的第几次对打?他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已经打烦了。

    “那也打,总有机会的。”黑狗说。

    甘拭尘重重地叹气。十分后悔为什么要说出“打赢我就告诉你”这种话,黑狗的胜负欲本来就很强,有了这句话的激励就开始不断地挑战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原本他只是想看看黑狗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心理上自己却率先败下阵来。

    甘拭尘无奈地用手指揉眉心。

    “你想问什么,今天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一边说一边扔过一瓶水,黑狗准确地接住,一骨碌爬起来望着他,他赶紧强调“就一个。”

    黑狗其实知道他甜哥不少事情。爱干净,没耐性,懒洋洋地虽然总是在笑但其实脾气不怎么好;作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十分规律地晚睡晚起;要么在家几天不出门要么出门几天不回家,谁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爱吃海洋鱼肉、禽肉,不抽烟不饮酒。

    以前做过雇佣兵,现在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一切都要保密。

    “甜哥为什么睡觉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人?”

    甘拭尘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反问道:“那为什么要有人?”

    “有照应,安全。”黑狗理所当然地说。

    甘拭尘抿着嘴似笑非笑地思索了一会儿:“小黑,我倒想问你了:你要知道一般人伤不了我,所以现在的你来说,就算我让你在我身边,我们俩是谁保护谁?或者遇上我也打不过的,你能怎么办?”

    黑狗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先上,我先死。”那么无论打还是跑都能拖一秒是一秒,给他甜哥创造机会。

    甘拭尘把水瓶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黑狗敏感地察觉到他生气了,只是依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我告诉你答案,”甘拭尘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如果我让谁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接近我,我就可能会被他杀死,所以一旦睁开眼睛看到身边有人,我就会先把那个人杀死。”

    说完指了下黑狗,“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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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矿区的职业介绍所今天贴出了新的招工启示。

    原本冷冷清清的窗口最近因为乐园项目而热闹了不少,那些不需要专业技术的杂工岗位,工头每日在门口喊上一嗓子,便可以被小巴车拉着直接去工地了。只是也因此而混进去不少偷鸡摸狗的人导致常常丢建材,于是今天起开始招年轻有体力的夜间巡逻。薪水不错还包吃住,吸引不少人来报名。

    大宽举着id卡挤进去让工头录上自己的名字,等了两个钟头才叫上号码,问了问履历便通过了。

    这是许久以来的第一份工作,让他兴奋地给自己买了一包烟做奖赏。

    作为大安联合成员,同许多年轻力壮又无家无业无人脉的打手一样,等帮派散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除了卖力气什么都不会。

    抽完三支烟,招工结束,他便跟其他人一起坐上了去工地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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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跟小狗生气了?”

    红黛抽空来一趟,在甘拭尘和黑狗之间瞟了两眼立刻就捕捉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甘拭尘显然心情不太好,黑狗沉默地盯着他甜哥,在对方没消气的时候老老实实地不去靠近,目光却一刻都没离开过。

    关上二楼起居室的门,甘拭尘瘫在沙发里长长地叹气,“我搞不过他,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红黛看得很乐,“有人让你头疼,真是难得。”

    “大明星,你专门来笑话我的?”

    “要是有这个机会我一定专程来。”红黛侧身靠在他身边,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给你找件好玩儿的事情做。”接着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甘拭尘听完,把眼睛闭上:“ 这明明是让你们看我好玩儿。”

    红黛咯咯地笑起来,又倏然闭了嘴。甘拭尘伸手揽过她的脖子,嘴唇贴着嘴唇,状似亲昵地轻声说道:“可以,但别忘了代价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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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傍晚,医院住院部清静了下来。钱金石的伤虽然还不能恢复工作,但他不乐意住院,执意要回家,赵享载便让风云过代自己来看他伤势,顺便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姓赵的干吗去了?”钱金石微皱眉头问道。把秘书支开,怕不是又有什么行动了。

    风云过正仔细记录等待回去报告,听他这样问便瞪着大眼睛满脸无辜地回答:“没告诉我呀?”

    钱金石咋舌。

    赵享载密会郑远图,肯定要急坏了市政厅。沙天奥既然要借施特劳的东风,又联合了曲家,动作这么明显怕是还有底牌没掀开,定然不会坐以待毙,就看他跟赵享载谁更棋高一着了。

    “钱警官担心区长?”风云过放下手机,笑着问,“您虽然总是跟他吵架,但还是跟他站在一边。”

    钱金石闻言,脸上现出仿佛牙疼的表情:“我担心他怎么不死快点!”看着风云过年轻俊秀的脸蛋不解地问,“倒是风秘书,你说你那么高的学历,跟这么个混蛋可不可惜 ”

    风云过垂下头,很是慌乱:“我、我、我有特殊情况……而且,区、区长待我挺好的……”

    钱金石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多了,叹了口气,搔搔头:“是我多嘴,不好意思。”说罢看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好家伙,但我想跟他同路。”

    话中似乎饱含深意,风云过还等着他大谈理想,却只等到钱金石打了个喷嚏。晚上起了风,温度下降了,风云过这才反应过来跑去关窗。

    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舟电话还放在耳边,一边听一边嚷嚷:“师父,赵区长出事了!”

    风云过的手机同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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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玉山躺在地上,试图动一下手臂,然而剧痛却只能让他不断地抽气。咬牙翻过身,用尚能活动的右手和左腿撑起身体。

    在他被血模糊的视线里,闪着寒光的长刀正从赵享载的身体里拔出来。

    赵享载睁着眼睛,缓慢地倒在地上。

    杀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迹,仿佛做完工作要赶紧下班一般,一边收刀一边轻巧地走过已经没有声息的目标人物身边。提起刀鞘,反手一击。

    “你……”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农玉山便失去了意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对方是谁。

    电子眼,半边脸上的合金皮肤,和左手的金属无名指。

    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