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个外号十分不满,却拿这群大男生毫无办法。说真的,比起毫无男子气概的公主,我宁可他们叫我公猪。

    “什么我啊。”我搬了一个塑料凳子坐到他旁边,拿过他的手机来看。

    手机屏幕上是几张综艺节目的视频截图,我没想到我陪袁紫衣参加海选的视频也会播放,点开一看,发现图片上是我。有一张是我背着手站在袁紫衣身边歪头听她讲话,还有几张图片是我在弹钢琴。

    截屏上有几条弹幕,有一条特别过分:[什么玩意儿啊,美男子与野兽?]

    ?

    我把手机还给大师兄,有点担心袁紫衣会不会看到这个。

    她这周都没有来上课,我给她家里打过电话想问问她怎么了,是她妈妈接的电话,说她现在不能接电话。

    我还想问一问袁紫衣是不是生病了,话没出口她妈妈就挂了电话。

    大师兄拿着手机,问我:“这个就是你吧,靠,你旁边这个女的是谁啊,跟头母狒狒似的,哈哈哈哈。”

    “别这么说,她是我的朋友。”我从凳子上站起来,提着跆拳道服往更衣室走,“我去换衣服了。”

    跆拳道班跟其他班的更衣室是公用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在走廊最里面。

    那群男生仗着女生不会到这边来,平时就敞着更衣室的门。

    更衣室不太通风,加上现在天气又热,当然少不了男生的汗酸和脚臭味,我刚走到门口就有一股夹杂着男生体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我一波带走。

    靠近门的位置丢着一双鞋,鞋面上横着两只头顶有点发黄的袜子。

    咦……我小心地避开那双鞋,挪到里面去,把袋子挂在挂钩上开始脱衣服。

    在我附近有两个拉丁舞班的男生一边聊天一边换练功服,我不是故意听他们说话的,可他们声音实在太大了,我就听到他们说舞蹈班有一个女生参加《栀子星》的海选入围了。

    说起这个节目我就想到我可怜的同桌袁紫衣,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今晚回家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吧。

    坐在条凳上脱掉鞋子,我蹬掉腿上的裤子开始穿训练服。我个子稍微矮一些,训练服的裤腿长了,被我挽上去一截用别针别住。

    那两个男生已经换完了衣服,没到上课时间,他们就继续坐在更衣室聊天。

    “我听说陈果果要去参加决赛,我们老师带她去,不知道到时候放不放假。”

    “我看了前几天的节目,真是交上报名费什么人都能去参加选拔,你看到那个穿银裙子的大妈没有,哈哈哈哈……”

    我猜到他们说得是袁紫衣,心里有些不快。

    但是嘴长在他们身上,我总不能去管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些郁闷地系好腰带,我把换下来的衣服塞到袋子里,踮着脚往柜子顶上放。

    我们跆拳道班的学生没有自己的柜子,衣服就只能放到柜子顶或者到处乱发。

    那两个男生个子蛮高,很热心地过来帮我放衣服。

    “谢谢,我够得到。”我拒绝了他们的帮忙,把袋子放好准备出去。

    “哎哎哎,你等等。”

    一个男生拉住我的胳膊,仔细看了看我的脸,“你是跆拳道班的程月光吧,我是你们班隔壁的,叫郑杰,我旁边这位叫刘承宇。”

    “哦……”他们说袁紫衣的坏话我可是听到了,因此不太想理他们。我挣开郑杰的手往外走,小声说:“我去上课了。”

    郑杰笑嘻嘻地跟着我一起往外走,“刚好我们也要上课了,一起走吧。”

    谁要和他一起走,我翻了个白脚步。

    郑杰跟在我身后说个不停:“程月光,你穿得那双鞋是限定款吧?很难买,你怎么买到的?”

    “你走慢点儿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他难道看不出来我不想理他吗?

    我很快走到跆拳道班门口,我们班的一个师兄靠在门上跟人聊天,见我过来笑着跟我打招呼:“小公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

    “刚说着你呢你就过来了。”另一个师兄把胳膊搭在我肩上,搂着我一起往教室里面走。

    大家都是年纪相仿的学生,有什么消息立马就像风一样在班里传了个遍,知道我上了电视,他们都问我是什么感觉。

    “你当时紧不紧张?靠,早知道能上电视我也去凑热闹了。”

    他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我坐在中间的塑料凳子上仰着脸看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其中“陈果果”这个名字出现了很多次,他们说陈果果很漂亮,参加完节目可能变成大明星。

    我大师兄一脸惆怅,说他还没跟陈果果表白呢,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旁边的人都笑起来,撺掇他下课去跟陈果果表白。

    “不管怎么样,别留下遗憾啊,想想以后陈果果出名了,你好歹也是跟大明星表白过的人了。”

    “再说了,万一她就好你这口,你们俩成了呢。”

    大师兄脸色涨红,脸颊上那些青春痘似乎也要烧起来。他伸手捶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生,“去你的,别瞎说。”

    教练进来了,见我们凑堆聊天,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都凑在一起干什么,上周教你们的招式都会了?给你们五分钟复习,五分钟之后检查,动作不标准的罚100俯卧撑。”

    我惨叫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随机抽取一位幸运师兄,拜托他帮我过一遍动作。

    有惊无险地混过了教练的检查,又在跆拳道馆踢了一上午沙包,中午的时候我带着一腿淤青回家,口袋里揣着一瓶师兄送我的活络油。

    院子里只停着一辆越野,我爸妈工作开的车都不在,我捏着口袋里的活络油,噘着嘴去敲唐时家的门。

    唐时给我开门,他估计也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暖意。

    客厅里冷气开的很低,唐时跟我一起在门口换鞋,我问他:“你去干嘛了?”

    “上补习班。”

    唐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唐时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唐时撒谎了,他才不可能乖乖去上什么补习班,去网吧打游戏了还差不多。

    我脱掉防晒衣挂在衣架上,弯腰把我和唐时的拖鞋从柜子里拿出来。唐时伸手抹了我的脖子一下,搓着指尖问我:“跑回来的吗,脖子上都是汗。”

    “月光。”唐阿姨靠在沙发上,她今天穿了件七分袖的亚麻衫,露着一小段纤瘦的手臂,手腕上戴着一直碧色的玉镯。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把电视上正在播的节目暂停,招手让我过去她旁边坐,“阿姨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我同学也看见了,说网上很多人都在找什么钢琴小王子。”

    唐时走在我后面,一边说着话一边揉了揉我的头发,“还钢琴小王子,我看是鼻涕虫小王子还差不多。”

    我回头打他一拳,打在他肋下,并没有用力:“你才是鼻涕虫。”

    唐阿姨笑起来,让我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她做了馅饼,唐时拿起来咬了一口就不吃了,说太咸。

    “妈,你下次调馅儿的时候能不能尝尝味道。”

    唐阿姨拢了拢头发,有些抱歉地说:“我是跟着菜谱书上来的,咸了怎么办啊,要不你和月光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们煮个豚骨拉面。”

    唐时也太不懂事了吧,在我家,要是我妈妈下了厨,不管多难以下咽我和我爸都得夸奖她,还必须全部吃完。

    更何况唐阿姨做饭这么好吃,唐时真是被她宠坏了。

    我妈有时候会在家里说唐阿姨很可怜,她说唐阿姨长得也挺漂亮,可是平时都不打扮,也不去美容院。

    唐阿姨是很传统的家庭妇女,性格温婉,一向以家庭为重,我妈觉得那样不行,她说女人一定要爱自己,要有自己的事业和爱好,该自私的时候可以自私一点点,不能事事想着为家人付出。

    我觉得我妈说得很对。

    “阿姨,你别去煮面了。”

    我用筷子夹着馅饼咬了一大口,味道是稍微咸了点,但是根本没到不能下口的地步。我说:“明明就很好吃,阿姨辛苦了。”

    唐阿姨摸了摸我的脸,“好孩子,没事,阿姨去给你们煮面。”

    她端走了桌上的馅饼篮子,也收走了我面前放馅饼的小盘子。

    我踢了唐时一脚,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唐时说:“你懂什么,女人就该这样。我妈又不用工作,多做两顿饭怎么了。”

    唐时说的一点都不对,我爸说了,女性是珍宝,需要体谅和呵护,她们生育很辛苦,是在鬼门关过了一遭。

    男人必须呵护女性,因为男人不需要生孩子,所以他必须保护好给能够生儿育女的女性,不能把她们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

    但是我跟唐时讲不了道理,他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唐阿姨很快煮好了拉面,催促我和唐时快点吃,吃完好去睡午觉。

    她把叉烧多的那一碗推到我面前,伸手揉我的头发,一脸慈爱地说让我多吃一点,好长个子。

    我低头咬叉烧,旁边突然横过来一双筷子,唐时毫不客气的用筷子夹住我碗里的叉烧,当着我的面塞进了他自己嘴里。

    他的嘴那么大,一口气吞了我三块叉烧。

    唐阿姨又气又无奈,责备他:“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跟弟弟抢吃的。”

    “就是,”我学着唐阿姨的语气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让着弟弟一点。”

    “让什么让,”唐时把他碗里的蔬菜夹给我,一脸为了我着想的样子:“你那么胖,少吃点肉吧。”

    ???

    看吧,这就是该死的男人,表面上说着他的所作所为为了你好,实际上就是馋你那一口叉烧。

    吃完饭以后我要帮唐阿姨刷碗,被唐阿姨赶出厨房,“不用你,快去睡觉,不要耽误下午的课。”

    下午四点我还有一节钢琴课,钢琴课很枯燥,一不小心容易睡着。唐阿姨把我往楼上撵,我只好听她的话跟着唐时上楼休息。

    唐时的房间开着窗,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房间里真的很热,唐时进门骂了一句脏话,脱掉上衣丢到一旁,到处翻找空调遥控器。

    我去关好窗子,又把向阳位置的窗帘拉好。

    明晃晃的房间一下子暗下来,唐时开了空调,又跑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稀里哗啦冲了一顿,出来时头发上全是水。

    我猜他肯定要故意拿我的衣服擦他脸上的水,赶快爬到床里面坐好,蜷着腿脱掉袜子。

    刚脱掉一只,唐时站在床边笑我:“程月光你都多大了,还穿这么幼稚的袜子。”

    我的袜子是我自己挑的,上面印着蜘蛛侠的大头形象,我动了动没脱掉袜子的那只脚,嘲笑他根本就什么不懂。

    “彼得·帕克永远都不会过时。”

    “行行行,”唐时也翻身上床,在我旁边躺下,“真是服了你,你今年八岁吗。”

    我把袜子团成球放在拖鞋上,趴到他身边打哈欠。

    唐时不困,拿着手机看视频,把声音调到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