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把菜端上桌,随口道:“说不定是便宜了哪家小子。”

    “说什么呢,”外婆嗔怪道:“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到就会晚胡说八道。”

    我舅舅耸耸肩,去厨房数了筷子出来。

    我妈上楼换了件衣服,红着眼睛下楼,“妈,大哥,我不在家吃饭了,我去找程砚。”

    她刚洗过脸,脸上的妆没了,还是很美,可是也很憔悴。

    她说:“我不想让他自己在公司里。”

    “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我舅舅皱着眉头,“去了也是给程砚添麻烦。”

    “再说了,闹事的人还在门口围着,你现在去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动手?伤到你怎么办?”

    我妈不说话,站得笔直,微微抿着嘴,有些固执地瞪着我舅舅。

    “……”

    “妈,你跟月光先吃饭吧,我也跟着去趟公司。”我舅舅在我妈的凝视中败下阵来,放下筷子去拿车钥匙。

    我妈一直绷着的身子终于放松,过来搂了我的肩膀一下,冰凉的嘴唇在我额头上贴了贴,“儿子,在家要好好听你外婆的话,知道吗。”

    “妈妈,”我心里难受极了,抓着我妈的胳膊哀求道:“我也想去,也带上我吧。”

    我妈伸手拨开我的刘海,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葱白般的手指在我脸上抚了抚,“好孩子,爸爸妈妈没事,乖乖在家等着。”

    家里只剩了我和外婆,不止我担惊受怕,我外婆也急的在客厅走来走去,隔一会儿就要给我舅舅去个电话问问情况。

    我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说承包方压着工人的工资不给,还给了他们我爸公司的地址,暗示他们问我爸要钱。

    现在有不少工人都围在公司外面闹事。

    他们人太多,又没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警察去了也没用。

    我外婆吓坏了,想去又不敢去,就撵我上楼睡觉:“快去睡吧,明天早上还得去上学,大人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很不情愿地回到房间,进门以后坐在床上发呆。

    人在压力大或者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会用轻微的窒息感,我觉得屋子里太闷,就走到窗户旁边,拉开窗子想透透气。

    唐时也趴在窗边抽烟,我愁眉苦脸地打开窗子,刚好跟他大眼瞪小眼,他手里还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太糟心了,我刚想拉上窗帘,就看到他直起身子,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对我说话。

    看口型好像是“等着我”。

    谁要等他!我脸色剧变,哗地拉上了窗帘,想了想又掀开窗帘把窗户也关了。

    对面唐时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大开的窗子像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也不知道唐时脚底下是不是踩了风火轮,我感觉还不到两分钟,楼下就传来门铃声。

    我把脑袋贴在门上偷听,我外婆给唐时开了门,还让他上来陪陪我聊聊天。

    不要啊外婆!

    我听到外婆领着唐时上楼,惊惧之下想窜到床上蒙起被子装睡,希望外婆看在我“睡着”的份上能把唐时赶回去。

    我跑急了,膝盖在床木上磕了一下,我闷哼着收回腿,总算是在外婆带着唐时敲门之前躲进了被窝里。

    “咚咚咚。”

    外婆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我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我外婆又敲了两下,没得到回应,直接推开了门。

    我蜷在被子里僵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膝盖被撞到的地方还火辣辣地痛。

    我外婆小声跟唐时说:“你看看,这孩子睡觉也不关灯,蒙着被子不嫌憋得慌。”

    “就是蒙着被子睡觉,呼吸到的空气不好,所以才长不高。”

    外婆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似乎是想拉开我头上的被子,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外婆给我把被子拉到下巴上,仔细掖了掖被角。

    明明闭着眼睛,我好像能感觉到唐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我不敢睁眼,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

    “睡觉不关灯是因为他怕黑,”唐时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您先去休息吧,我陪着他睡。”

    外婆信了他的鬼话,还说我们俩的关系好,夸唐时长得俊,有哥哥的样子。

    唐时毫不谦虚的把这些夸奖照单全收,也不怕出门被雷劈。

    我的眼皮抖了抖,很想翻个白眼。

    外婆出去以后唐时又去门边捣鼓了一下,我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干嘛,不等看清楚他看了什么他就转过头来了,吓得我又把眼睛闭上。

    “行了,别装了。”

    唐时朝床边走过来,猛地扑到床上,膝盖抵着床,上半身虚虚地罩在我身上。

    他靠的太近,一说话就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皮肤上,引起我睫毛的颤震。

    他说:“睁眼,不然亲你了。”

    这个威胁太可怕了,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我头顶的灯光被唐时挡住,整个人笼罩在他身下的阴影里。

    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黑t恤,t恤还有两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小-洞。

    隔着一层被子两层衣服,我都能感觉到唐时身上那种蓬勃的,随时都要爆发的力量。

    撑在我耳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我脸上,又顺着我的脸游走到锁骨处。

    唐时的手很有力的按在我锁骨附近,让我可以挣扎着摇晃脑袋,却不能撑起上半身反抗。

    他是个骗子,他骗了我。

    他朝我吻过来的时候我偏了偏脸,火热的嘴唇擦过我的脸颊,带过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我狼狈道:“不是说不睁眼才亲吗,我睁眼了。”

    唐时压在我身上闷闷地笑了一声,按在我锁骨上的手摩挲着,追着我躲避的动作亲上来。

    我的牙关很快被撬开,迎接他热烈的亲吻。

    我又不能呼吸了,痛苦地在他身下挣扎,宛如被人丢在铁板上的老鼠。

    唐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急促着喘息着,按在我锁骨上的手逐渐失了力道,变成了掐在我脖子上的动作。

    “唔……”

    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去,挣扎只会迎来更为残暴的镇压,我在一片混乱的眩晕感中抬起手臂,对准唐时的脸上狠狠挠了一道。

    唐时犹如大梦初醒,松开了掐在我脖子上的手。

    我胸口起伏着,张开嘴呼吸来之不易的空气。

    唐时的手依旧在我脖子、耳根处流连,他低头看着我,很认真很仔细地看,仿佛我脸上有画,需要他用心揣摩。

    又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在我嘴边擦了擦,皮肤接触的地方有凉丝丝的湿润感,我才意识到他擦的是我的口水。

    第39章 造孽

    “月光弟弟,最近桃花运挺旺啊。”

    我刚到教室门口温晨就迎上来,笑得宛如一只大尾巴狼。

    因为袁紫衣被欺负的那件事我都快对来找我的女孩子产生心理阴影了。在门口停下脚步,我有些警惕地看了温晨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位子。

    还好还好,我的课桌后面空空如也,没有坐一个陈果果二号。

    我松了口气,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温晨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说刚才有个女生过来找我,让我下午放学去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她。

    “哥们帮你验过了,”温晨一屁股坐到我桌子上,眉开眼笑地说:“那个女的长得挺不错,个子也不高,跟你很般配。”

    预备铃响了,我推了他一下,让他从我桌子上下去:“坐好吧。”

    温晨从我桌子上滑下去,坐没个坐相,坐到自己凳子上以后还有半边身子压着我的桌面。

    趁着老师没来,班里乱哄哄的,温晨压低声音跟我说:“程月光,你就真的没考虑过谈恋爱吗,陈果果不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理他,找出上课要用的书。

    温晨还在自说自话:“我看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有些心里话你也不爱跟我说,你找个女朋友陪着你多好。”

    “你脑子除了女朋友能不能有点别的,”我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他一脚:“我看你才需要找个女朋友。”

    温晨哈哈笑,也不知道笑什么。笑完以后又说:“程月光,你又不愿意找女朋友,心里有事儿又不跟我说,跟个闷葫芦一样,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

    我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幸好老秦踩着上课铃进来了,这节是数学课,他手里夹着教案,进门先骂温晨:“整天贴着人家程月光,那么喜欢人家放学干脆跟着回去吧,让程月光他爸在门口给你搭个帐篷。”

    班里一阵哄笑,老秦又说:“笑什么笑,你们听听整栋楼还有哪个班像你们这么吵?我刚上楼梯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纪律委员不作为也就算了,”老秦斜了我一眼,“班长也不知道管管?”

    “……”

    这种关头回老秦的话无异于找死,我缩了缩脖子,避开老秦的视线,望着面前的桌子装死。

    班里鸦雀无声,老秦没处撒火,只能梗着脖子说了一通诸如“你们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老师不在无法无天”的话,然后丢给我一叠试卷让我发下去。

    有惊无险地过了一节数学课,老秦前脚刚走温晨就往我桌子上一倒,仰头看着我,“真是要命了,老秦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我从他脑袋底下抽出被他压皱的试卷,伸手捋了捋,嗯一声。

    温晨维持着仰在我桌面上的姿势,举起手来拨了拨我的刘海,“你到底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没事……”

    我刚想拨开他的手,外面就有人喊:“程月光,有人找你。”

    一听这话温晨比我还激动,一个鲤鱼打挺从座位上起来,扯着我要出去看:“肯定是中午那个女生。”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桌位拉起来,屁股底下的凳子都带倒了,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差点砸到我的脚。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我跟着他往外走,随口抱怨道:“差点砸到我的脚。”

    “我又不是故意的……哎,这不是你哥吗。”温晨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冲唐时打了个招呼:“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