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天里的热时候,机场在郊区,要走好远的车。

    我爸打开车门,弯腰把副驾驶上的切片水果拿给我,让唐时去副驾驶的位置上坐。

    唐阿姨说:“让唐时和月光坐在一起吧,我坐前面。”

    “别,”我爸伸手拦了一下,“坐在前面晒,让唐时坐,你去后面。”

    他都这么说了,唐阿姨只好来后面跟我一起坐。

    国际出发大厅处处可见抹眼泪的人。

    这里意味着告别,他们有的来送自己的亲人,有的来送自己的爱人。

    要说在车上我还能稍微控制一点情绪,到了机场我真的忍不住了,周围的人都在哭,我红着眼睛扯着唐时的衣服不想让他走。

    我都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就哭出声。

    都说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可离开太难过了,要是没有分别就好了。

    要走了,唐时把手放在我头顶用力揉了一下,在我耳边轻语:“等我回来。”

    “我走了。”

    他跟我们告别,这次是真的走了,要走好久,不能半夜偷偷回来看我了。

    我带着满眼的不舍,跟着他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直到工作人员把我拦住,“小同学,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哦。”

    “唐时,”我冲他摆摆手:“再见。”

    唐时走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发现生活完全不给我悲伤的机会。

    我也要开学了,该死,我的作业还没做完。

    根本来不及悲伤,我抱着台灯坐在书桌前赶起作业来。

    人类总是不断地进步,不断地超越极限,不断地创造奇迹。

    这个暑假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之我的手又受过伤,我根本没有时间做作业,但我还是在开学之前赶完了所有的作业。

    揉着酸痛的手腕,我觉得“学生赶作业”真的可以入选世界十大奇迹现象了。

    开学前夕何安瑭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不回学校了。

    他说开学就是高三了,家里人怕他开学受影响,他要留在他叔叔那边念高三。

    我愣了愣,虽然心里难过,但还是说:“挺好的。”

    他可以结识新的朋友,不必接受背后的非议,也不用继续留贴着头皮的短发。

    真的很好。

    袁紫衣也有了消息,让我惊讶的是,袁紫衣的消息我是从温晨嘴里听到的。

    温晨的妈妈是一家时尚杂志的主编,她在袁紫衣参加的那档选秀节目里一眼相中了袁紫衣,说要把她签过来做模特。

    温晨对此很不满意,他找我抱怨,说他跟他妈说袁紫衣长得丑,他妈妈把他骂了一顿。

    我差点想说阿姨骂得好。

    “袁紫衣现在很漂亮的。”我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很舒服,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

    有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进球了,操场上一阵欢呼。

    我托腮看着他们,很不能避免的想起我的唐时。

    以前唐时也经常在这个球场打球,我总是被他抓来当苦力,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不但要帮他拿外套,还负责给他递水。

    当时我可生气了,想不通明明有那么多女孩子要给他送水,他干嘛还要欺负我。

    那个进了球的男生得意地绕着球场跑了半圈,走到一个女生面前,笑嘻嘻地扯了一下她的马尾辫,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从她手里抢了一瓶水。

    女生大叫着,轮着书包追着他打。

    好吧,“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有些时候这句话确实有它的道理。

    我收回投放在篮球场上的目光,继续听温晨抱怨。

    他爸爸做服装生意,温晨大学准备学服装设计。

    他现在就开始担心:“你说我妈要是签了袁紫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设计衣服给她穿?”

    “……”想的有点儿远吧。

    又有人进了好球,球场上一阵欢呼。

    我跟温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还是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他投了一个相当潇洒的三分球。

    “我认识他。”

    温晨眯起眼睛,“学校篮球队的,我记得你哥不也是吗。”

    温晨说:“不得不承认,你哥挺帅的,我当时还想,要是我像他那么酷就好了。”

    我找到机会替袁紫衣批评他,立马说:“我哥才不会欺负女生。”

    他只欺负我。

    “……你怎么回事,”温晨死不承认:“我什么时候欺负女生了?袁紫衣那,那叫女生吗?她壮的像头牛!”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不就是喊了她一声母狒狒吗,我就是开个玩笑,还没来得及道歉她就把我按在黑板上摩擦,我这辈子没那么丢人过。”

    “……”

    我目露谴责地看着他。

    饶是温晨这种厚脸皮也败下阵来,他说:“好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他,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以后要跟袁紫衣好好相处。

    说完以后我跟温晨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篮球场上的男生打篮球。

    可能是喜欢的女生在旁边看着,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打的格外卖力,出够了凤头。

    一阵风吹来,携带着一点湿意。

    大概是要下雨了,这两天动不动就飘毛毛雨。

    操场上没有人离开,温晨看着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说:“你发现没有,他跟你哥其实挺像的。”

    我知道温晨的意思,他是想说那个男生和唐时一样,在人群里特别的出彩。

    下雨了,风把毛毛雨吹到我脸上,打湿了我额前的头发。我想着远在美国的唐时,把手撑在身后,摇摇头说:“还是不一样的。”

    唐时跟那个男生不一样,他是我的。

    因为他是我的,所以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同。

    那个穿红球衣的男生又去扯马尾辫的头发了。

    我想起很久之前,唐时放学在教室门口等我,我刚出门他就把胳膊挂在我肩膀上,让我陪他去打球。

    我不想去,就问他为什么非要带上我。

    唐时说,因为你在旁边看着我打的会比较好。

    骗人的吧!我不相信,说他就是想欺负人。

    唐时相当霸道,把我往他怀里一搂,“我就欺负你了,你能怎么着?”

    我不能怎么着,除了听他的话以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有段时间祁乐问过我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他是唐时的好兄弟不假,正因为他们是好兄弟,所以他格外了解唐时。

    他自己都说了,“万物皆有灵,蚊子和唐时除外”。

    当时唐时也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像是等待我的答案。这要我怎么说呢,我思索着,说给祁乐,也说给唐时听。

    “男孩子其实很好追的。”

    正文完

    第74章 降雨

    【程月光】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雨。

    主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机械又认真地重复着最近几天都要说的话:“请市民外出记得带上雨具,免得淋湿伤身体……”

    程月光在床上翻了个身,在翻身的短短一瞬间里,他脑袋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上周他在一个抱着宣传画册的女生手里买了两张草莓音乐节的票。

    他知道唐时可能不太喜欢这个,但是他在宣传画册上看到翠绿的草地,还有粉色桌布上淡黄色的香槟酒。

    女生说,派对上有很多年轻人,还有很多音乐爱好者自发组织的音乐表演,大家在一起听歌,晚上的时候还可以在草地上烧烤。

    他瞬间就心动了,在女生满是期待的目光下掏出手机要了两张票。

    美国那边七月份才放假,程月光一个月前已经高考完,拥有了学习生涯中最长的一个假期。

    最近他在为迎接唐时做准备,可天气一直不好,天空是灰蒙蒙的,连绵的乌云好像延伸到了地平线,到处都是雨。

    外面有轰隆隆的雷声,预示着等会儿又有一阵暴雨。

    ipad里已经开始播放天气预报结束时的音乐,程月光有些迁怒地把ipad推到枕头下面。

    白白看了这么多天的天气预报,他想,明天不是个好天气,唐时的航班会一直延误。

    还有音乐节,程月光拉起被子盖在头上,整个人都十分沮丧。

    原本他可以和唐时一起去看音乐节,到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烧烤的时候,他可以和唐时找一个角落坐下。

    他们将牵手,接吻,然后诉说对对方的思念。

    现在唐时不会回来,音乐节也不会有了。因为雨,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真的好讨厌哦。

    程月光躲在被子里,用手指抠着枕头的花边,心里想着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