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们当然不可能如我这般听得真切!”兰若云想到这里,躲过巡逻队,飞快的向著中军帐纵去,一下子纵上帐顶,拨出短刀割开牛皮,向里张望。

    一个著装华丽,面目英俊的神族中年男子举剑架开两柄奇快无比的短刀,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左胸那件怪状兵器的袭击,狂吐鲜血的同时,面如金纸,委顿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兰若云心里一凉,暗道:“怪不得可以在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原来是希姆领著他的杀手集团亲至,看来这些杀手皆是集团中的高手!”那件怪状兵器是一个镶著骷髅头的权杖,正是希姆所用。

    在那中年神族男子倒地的一刹那,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的另一个神族年轻人大声叫道:“左加仑王!”声音惶恐,急中带怒,他竟然也用同样的快刀,狠狠砍倒两个围攻他的黑衣人。

    听了这一声“左加仑王”,兰若云浑身巨震,全身一阵发软,不是因为左加仑王本身,而是为这个声音……就在他呆这么一呆的瞬间,希姆哈哈大笑道:“二号叛徒,觉悟吧!”挥杖向因击杀两名黑衣杀手而无法防守胸前空隙的神族年轻人袭去。

    兰若云向那人盯去,胸口有如被利刃绞割,大叫一声:“倾!”撞破帐顶,天兵突降般落了下来,还不忘凝聚内力大叫了一声:“有刺客啊!”挥刀挡开希姆以为必中的一击。

    兰若云回头向那人看去,正是离人倾,一霎时二人如在梦中,眼中喜悦由点及面,逐渐扩散开来,仿佛如烟花般,猛的爆裂开来──!

    “当当当当──!”兰若云连挡希姆十七下快杖,退了十七步,却始终与离人倾靠在一起,背后的黑衣少手被离人倾挡住,在中军帐外无数的神族士兵叫喊声中互相对看了几眼。

    “撤退!”希姆大喊了一声,阴沈沈的看著兰若云,骂道:“不知好歹的家伙,难道我不是在帮你吗!”最后向兰若云击了两杖,纵声而起,穿出大帐,在神族士兵当中杀开一条血路,扬长而去。

    剩下的黑衣杀手们则没有那么幸运,如果只是普通神族士兵也奈何不了他们,但兰若云存心不想让他们再捣乱,决定把他们留下来。

    离人倾指挥士兵东西堵截,片刻后将十二名杀手全部抓住,只有希姆一人逃脱。

    离人倾命士兵将刺客押入地牢,回到中军帐,看看兰若云,猛然扑了上来,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受著那种生死之交再次重逢的复杂情怀。

    “兄弟,可想死我了──!”两人同时大叫,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

    第七十六章 转机

    神皇悠星尘站在城头上,看著潮水般不断往上冲击的敌人士兵,心中的寂寥和失落难以形容,胸腹间充满了灰心失望的感觉,喃喃道:“力文死了,完克也死了……下一个是谁?难道神族真的不容于天地之间吗?我是否应该回去……?”

    然端站在他身后,安慰道:“陛下,我们的大军已经赶回来了,天使部队的先头部队已经达到,只要我们能再守三天,大军一到,人兽两军全部完蛋!”

    神皇目光一亮,随即暗了下去,愁苦道:“那又能怎么样?我们堂堂神族大国,竟然被人类和兽族差点连都城也攻下来,而且……”神皇指著城墙下猛烈进攻的敌人,慨然道:“要想消灭这么多的敌人,我们要付出多少的代价啊!”停了一下,转头看向东方,柔声道:“如果香儿能回来帮我,那该多好啊?她为什么不理我,只知道跟我捣蛋?”

    然端心下惴然,低声道:“她早晚会回来的,陛下宽心!”自己却不宽心,作为父亲,他当然知道,然香心里一直被另一个人占据,否则她也不会弃父叛国,离家远走了!亏神皇还亲热的叫她“香儿”,这是一段永远也没有结果的单相思。偷眼向神皇看去,此刻的他,仿佛老了十年──这刚愎自用、以国家为己任的皇帝,却脾气暴躁,喜欢别人夸赞他的功绩,一心要做众民的楷模──人们都把他看成志大才疏的最佳典范,这却是他所不知道的。

    在神皇当政的这些年,最大的功绩就是任用了力文和完克两位文武重臣,可惜这两人却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二线战场,仿似没有发挥他们应该起到的作用一样,在这危急关头,神皇再无依仗。

    “我们还能守得到第四天吗?”神皇一反往日飞扬跋扈的脾气,在敌人死命的攻击之下,他的信心在一点点丧失──越是表面上坚强的人,其实内心最脆弱!

    “陛下放心,实在不行,我们纵火烧城,绝不把望天城留给人类,还可以趁机逃出去!”然端阴测测的说道。

    神皇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轻声道:“本皇要与这望天城共存!如果真的是城破,剩下的任务就交给左加仑王吧,反正这个皇位本来就是他的。我不会毁掉这座城市的,这是人民的血汗、天地的精华,任何生命都没有理由将它从人间带走!”

    然端不敢再说。

    鼓声如暴雨击打屋顶般密集响起,又一轮急攻疯狂展开,神皇往城下望去,发现天使部队已经参与了战斗,可是他们人数太少,只能守住城门附近。人类在其他城墙缺口处不断攻进来,与神族军民搏斗拼杀,鲜血几乎流满半个城市,生命贱如草芥。老百姓们排著队伍等在城墙内里,敌人要想冲入城中,就要一排排砍过去,这血肉堆成的第二道城墙坚固无比,终于挡住了敌人的再次冲锋!

    神皇仰天一叹,流泪道:“对不起,我的子民们!”

    ※※※

    春风和煦,万物滋长,生命的迹象在这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浓重了,不知什么时候,天边竟下起了小雨,一两朵阴沈的云摇摇欲坠,大地哭了,情感变得苍白无力。

    不知名的荒山顶上,两条白色的剪影遥遥相对,时间似乎已经凝固。

    “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就要面对!”离人倾手握短刀,一股逼人的气势遥遥锁定山顶另一侧的兰若云。

    “我早该知道就是你的,哎,我最好的兄弟!”兰若云苦笑一下,双手背后,略带金黄的头发被雨水淋湿,紧紧贴在额头上。

    “拔剑!”离人倾大喝道,“死在你的手下,我无怨无悔!”

    “可是我会后悔!”兰若云咬牙道,“我们不是曾经说过的吗──我绝不让你死!”

    离人倾热泪盈眶,哭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你带兵侵入我的国家,难道我能坐视不理吗?”

    “我答应过你,会放神族一条生路的!”兰若云说道。

    “那有什么用?你让神族去向哪里?你只是人类的军师,你的人民不会答应,兽族的百万军队和绿教也不会答应!”离人倾大声喊道。

    兰若云默然。

    “唯死而已!”离人倾仰天长叹,“死了之后,一切都不知道了,眼不见为净!”

    罡风又起,两只乌鸦惝恍著在天空中徘徊──良久,春寒的料峭让他们有些冷。

    “傻瓜!”兰若云走到他身前,搂住他肩膀,“你明知道我们彼此都不会杀掉对方的,干嘛还要拉我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山上来演戏?”

    “去你的!”离人倾狠狠推了他一把,“我这么伤心,你多少也应该陪著流几滴眼泪吧!”

    “可是,我没有带催泪材料啊,你又不分我一点!”兰若云忍不住大笑道:“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一上山就偷偷在眼睛上抹上了什么东西!”

    “你怎么看到了?”离人倾奇道,“我做的很隐蔽啊!”

    “可是我们的对话明明没到高潮,你就一个劲儿的流眼泪,还直翻眼皮,我看你并没有揉眼睛,却红的像猴!似的,那肯定是用了什么东西,而且是过量使用!”兰若云分析道。

    “嘿,回去非得打我那厨子三十大板,他给我的这个好像不是芥末,好像是辣椒粉!”离人倾终于忍不住了,蹲了下来大揉眼睛,一边嘟嘟囔囔的骂著军用厨子。

    “蠢材,你不想要眼睛了?”兰若云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递过去,离人倾刚要伸手接过,兰若云忽然大声叫了起来,赶紧把手帕揣起,不舍道:“拿错了,那是阿秀给我的,给你小子用了简直是猪戴鲜花,你应该用这个!”离人倾闭眼接过,往眼睛上抹去,鼻端传来一股怪异的味道,直欲作呕,大叫道:“什么东西?”睁眼一看,是一条已经辨不出本来颜色的──那也叫手帕吗?

    “嘿嘿!”兰若云尴尬的笑了一下,看著离人倾把那条手帕放在地上用脚大踩,赔声道:“不管怎么样,也是我的一点关怀嘛,你这是践踏我的心!”

    “滚你的心!”离人倾气道,从自己怀里抽出另一条分不出本来颜色的手帕,小心的擦起眼睛来,一边说道:“你这坏东西,既然知道我要演戏,也不配合一下,枉费我多年来一直挂念著你,当一次配角能死啊!”

    “行了行了,你这是自作自受!”兰若云骂道,“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