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想去看看。

    看看以前的自己。

    吃不饱饭,苦苦挣扎求生的小乞丐。

    凉棚外排了长长的队伍。

    萧启等人废了好大的劲挤进去,一亮令牌,众人躬身行礼。

    萧启随意挥挥手,让她们接着施粥,眼睛朝锅里看去。

    大大的铁锅里,是数得清的米粒。放在平时,再穷苦的人家,煮的粥也不会这样清。

    浑浊的米汤。

    等等,浑浊?只放了少许米粒的粥,难道不应该是清澈的?

    萧启夺过一人手里的铁勺,从底下捞起,盛了一碗,凝神望去。

    碗里的,除了米粒,还有少许黄色的不知名颗粒,白色与黄色交织,不分你我。

    黄色,是小米么?

    她仰头灌了一口,舌尖触到的不是柔软,而是颗粒感,牙齿咀嚼两下,嚼不动。

    她呸的吐出那颗粒,放在手里端详。

    此时。

    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接了粥,忙不迭的地递到唇边,三两口灌下肚去,这可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滚烫的粥。她匆匆咀嚼两下,萧启都能听见她的牙齿咯咯作响。

    果然,是沙子,怎么能吃?

    “将军!这!”显然,其她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萧启抬手阻止了她的话。转而问向管事的那人:“你是不是应该跟本将解释解释?”

    管事尴尬而又讨好的笑:“将军,是上头吩咐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不关小的的事啊。”

    “奉命?你奉的谁的命?”

    管事迟疑一下,迎上萧启冷硬的眸光,供出了罪魁祸首:“是……是知府大人。”

    被萧启找上门来,知府一点也不慌,心平气和跟她解释。

    萧启却被气笑了。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

    美其名曰,为了剔除那些有粮食却混吃混喝的人,能够省下粮食救更多的灾民,因为真正挨饿快死的人,是不会在意什么沙子的,他们只想活。

    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来讲,没有错。

    但,灾民呢?

    他们就只配吃这些?

    灾民灾民,他们也是民众。

    萧启从来不会带入知府的角度,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为了吃饱什么都往嘴里塞,吃虫吃草,树根树皮,什么能填肚子吃什么。

    阿姐,阿姐……阿姐也是因此而死。

    她们那次,连赈灾的粥都没施几天,吃土的、吃人的,什么没见过。

    憋了很久的怒火倾巢而出,是为灾民,也是为曾经卑微的自己——

    “你们满口的仁义道德,口口声声以大局为重,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大局?”

    “他们做错了什么?”要真说错,错就错在身为乱世民,无人救他们。

    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至理名言啊。

    “人在家中,祸从天降,成为无家可归之人,还要被这样贬低。”这样低贱、可悲。

    “大人,这便是你口中的大局?”狗屁的大局。

    她说:“开粮仓救灾!剩下的,我来补!”

    “我就不信还想不到办法筹粮了!”总有办法的,还有林宏,还有闵于安,还有那么多军队,便是从敌军那里抢,也可以抢来。

    知府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无奈同意。

    有风吹过桌案,镇纸被吹得偏移了位置,上层的宣纸被吹开一半,显露出下面的一行字:是岁饥,人相食。

    读书人,但凡遇到点什么事总喜欢在书里找答案,特别是史书。

    知府,也不例外。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最后一条路。

    小儿、女子无用,一不能干活,二还费粮食,可杀而食之。——多少年来的祖先都是这样做的,不然,史书上也不会有这样多的记载。

    幸好。

    他还可以做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这章以后萧小受要进化成萧总攻了,换着来才有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