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几滴,然后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因烈日而湿透的衣襟,好容易干了,又被暴雨浇湿。

    萧启讨厌下雨。

    没有阳光,没有希望,只有像针一样的雨打在身上,无时不刻提醒着她的无能。

    阿姐的事,闵于安和亲,攻破辽国……没有一件事她能够做成,总有那么多的不尽如人意。

    她能够幸运的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总得在这世上留下些什么,救下些人才行啊。

    “将军,回去吧。”一人抹了一把脸,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勉强擦干了水,眼睛从雨幕里望过去,远处的山林已环绕上了一层雾气,恍若仙境。

    “这样大的雨,查不出来的,明日再来吧。”

    雨水打在身上,凉到骨子里,透心凉。

    可萧启又不甘心。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就快要找出来了。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况且,明日来又能如何?

    一样的烈日,一样的一无所获,原地踏步。

    雨,或许不一样呢。

    她深吸口气。

    雨……

    都是因为雨。

    饥荒也好,疫病也罢,全是在这以后出现的,该死的暴雨。

    不对。

    他们一直都在想这疫病的来源,为何大灾之后有大疫,都以为是饥荒导致的。

    若是换个思维呢。

    会不会是因为雨呢?

    雨以不容忽视的势头打在脸上,刺得生疼。萧启微扬了头,伸手去接,透明的雨滴落在手心,微凉。

    这雨透明白净,瞧不出任何端倪。

    她低头去闻,没有味道。

    颓然。

    果然不是么。

    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但随着呼吸而吸进来的空气中,似乎还有尸臭,并且,愈来愈重。

    她昂然抬头,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尸臭确实越加重了。

    萧启闭眼轻嗅,企图从无数个气味中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泥土、青草、鱼腥、汗臭……这许许多多的气味中,她抓住了那一抹尸臭,抽丝剥茧,寻根溯源。

    味道,不是从河岸传来,而是……山林。

    河岸的另一边,是高高的山林。

    “找到了!”她说。

    声音笃定,不留犹豫。

    众人:???

    什么都没干呢就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萧启从石头上起身,拧干了衣角的水:“去,去找渔夫要船,我们去河对面。”

    “将军,这下这雨呢,是不是不太好……”

    “快去,这回要是找到了,以后早上就不用跑了,还给你们多放些时日的探亲假。”

    “哎哎哎!马上去!”

    竹排轻舟破水而行,鞋被水打湿,衣裳也湿透了。渔夫好心提供的蓑衣他们没有要,反正都已经湿了,淋淋雨也能保持些冷静,最重要的,是山林那头。

    愈加靠近山林那边的河岸,气味就愈加清晰,肉眼可见的,有脏污的流水流进河里,然后,消弭于无形。

    河边的百姓所喝的,就是这样的水。

    萧启看着,心里的猜测越发清晰了。

    果然,问题出在山林之中么。

    下了船,未行多久,就见到了他们所行的目的。

    ——横七竖八、被晒得干枯不成人形、又淋湿的……尸体。

    满地都是。

    腐烂程度不一,蛆虫苍蝇肆意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