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燃自知情绪过激,忙收了一时的情急,沉默不语时,气氛倒是显得有些尴尬。

    正巧此刻凡儿拿了茶来,问萧燃道:“殿下说的可是这个茶?”

    萧燃敛了神色,忙接下,“便是这个,你先去忙吧,我与师妹还有些话要说。”

    “那我去了!”

    凡儿闻言,忙笑着出门。

    方才窘境,此刻也逐渐化开,萧燃拿了一旁茶具来,道:“方才的话,是我说的有些重了。”

    宁玖忙摆手道:“师兄说的并无过错。”

    这般又是沉默了片刻,忽问得一阵茶香,宁玖抬头,见萧燃将泡好的茶斟于面前茶盏中,便问道:“这是什么茶?”

    竟如此清香。

    “是我最爱的醉熏香。”萧燃道:“这是我母妃亲手做的茶,拿到这边后,一直被我珍藏着,实在想念她时,才拿出来品尝一番,如今也所剩无几,念着过几日便要离开,便干脆拿出来喝了。”

    宁玖忙品了一口,感觉入口甚是甘甜,不禁赞叹道:“当真是好茶。”

    萧燃轻笑一声,道:“方才你说那话,我一时想起了自己母妃,便说的重了些,还望你莫要怪我。”

    宁玖忙摆手道:“是我失言,不该说那种话,故羽师兄责我几句也是应当的。”

    言罢,又想起一事来,忙道:“师兄可还记得鬓云?”

    萧燃想了想,道:“是那时在渭西河上遇到的那位姑娘?”

    宁玖忙点头,道:“正是她。”

    “师兄或许是不知道,她与东宑使者竟有勾结。”

    “此言何意?”萧燃微愣。

    宁玖将今日的事情同他说了,末了又道:“想必从第一回见,她便有意在打探师兄的底细了。”

    “此女子当真是不简单。”萧燃感慨了一番,道:“既然他们要动手,那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就这般得逞。西宺与东宑已经有几十年太平日子,怎可于此时战乱?!”

    宁玖点头,道:“方才我正想与左图商议此事,又怕师兄不肯同自己兄长动了干戈,如今我正想问师兄一句,此事,你可有应对之策?”

    萧燃闻言,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宁玖见罢心头颇有些舒畅,“那师兄……”

    正待要开口,忽然觉得脑中一片眩晕,竟好似饮了十几盏酒一般,头上没了轻重,竟一头朴到了桌案上。

    感觉有一只手伸了过来,隔住了那一瞬间的碰撞之痛,她有些吃力的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见萧燃正蹲在她身前,眼中没有半分错愕,竟是满脸的欲言又止。

    ☆、chapter89

    他……

    宁玖惊愕,脑中飞快拂过一个念头,随后便是满心冰凉。

    “九九,莫要怪我。”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看着萧燃张口说了一句,都来不及去细想他话中的意思,潮涌而来的昏暗便将她侵蚀,让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都说了这样不行,你们非要这样,如今倒是让我如何面对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耳边哭闹的声音渐渐唤醒,她抬了抬微重的眼皮,入目却是白花花的帐篷顶。

    陌生的环境,让她瞬间警惕。

    “九九,你醒了?”

    熟悉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她转动了脑袋,见面前立了两人,却是凡儿与左图。

    凡儿双眼通红,有些无措的跪在她面前,有些愧疚道:“你可有哪里不适?”

    哪里不适?

    宁玖这才想起好似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心头一惊,正要坐起身,却发现手脚竟都是被缚住的!

    她惊讶的看了凡儿一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九九……”

    凡儿语气委屈,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回头看了左图一眼,道:“左图哥哥,你快将九九松开,她这样会不舒服的。”

    “抱歉。”

    左图脸色平静,却不似凡儿那般急切,只淡然说道:“宁姑娘,殿下吩咐过,一定要好生照看你,在下乃粗鄙之人,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可能还要委屈宁姑娘了。”

    好生照看?便是这般照看的么?

    宁玖无奈,可听他说到萧燃,只觉心头一震,“是故羽师兄让你这般做的?”

    左图沉默,正要开口,听得敞篷外头传来一声:“是我。”

    一瞬间,沉默袭来。

    萧燃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凝眉之间,带着些许迟疑。

    “殿下。”

    凡儿与左图忙退到一旁。

    萧燃点头,先吩咐两人下去,随后才悠悠坐到宁玖身侧。

    见他过来,宁玖忙起身,将一双置于被中的手露出来。

    萧燃的视线从宁玖脸上挪到她手上,看见她的手被缚住,忙伸手过去。

    宁玖忙挪开些,道:“便这般吧……”

    萧燃一愣,叹道:“你这是在怪我。”

    不是问句,确认十足的肯定。

    宁玖如今思绪烦乱,有些不敢相信正在经历的事实,心头一万个念头在质问,像是一团杂乱的线头纠缠在一起。

    她想了想,问道:“故羽师兄,我们此刻是在何处?”

    “刚出封荥城一日,此刻正在野外扎营。”

    “我竟昏睡了一日?”宁玖震惊。

    萧燃转头看她,道:“昨日的醉熏香里头,我加了些安神散,这两者放到一起,可让人暂且昏睡不醒,你喝的少,所以一日便醒了。”

    果然是这样……

    宁玖叹了一声,道:“你为何要如此?”

    “抱歉。”萧燃道:“为了我母妃,我不得不如此。”

    “我皇兄步步紧逼,如今我母妃时刻被他限制,我若不答应助他,我母妃便会有危险。你放心,等他目的达成,必会安然放你离去。”

    天色渐晚,室内光线越显暗淡,宁玖看着萧燃的脸,觉得此刻他的表情,就像此刻的环境一般陌生。

    她无奈,苦笑了一声,问道:“你又同他做了什么交易?”

    明明知道那个人要做什么,偏偏还自投罗网,如今看来,她昨日特意去质子府提醒他,岂不是闹了一出笑话?

    这般一想,尽是无奈。

    “我们已经一路留了标记,一旦灵霄师弟发现你与我们一起,他必会快马追来,西宺与东宑素来有一道结界,如今我们已经过了这个结界,若是他带兵追来,便是违背了两国约定。”

    “萧毅那人空有一番野心,却无谋略,西宺与东宑数十年结下的友好盟约,眼看便要被他毁于一旦,上回我暗中修书回去之时,曾在给我母妃的信中藏了几字箴言,特让她将此信交给尚书刘大人,他只要看过那信,便知晓我所言之事。此次有他助我,可逆转九死一生之局。”

    萧燃说罢,叹道:“昨日师妹问我,我原本也是要说的。”

    宁玖冷静的听他说完,心七上八下的悬了半天,始终是放不下。

    她干笑一声,道:“所以你要用我和灵霄师兄的命来做赌局?”

    萧燃沉默片刻,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我不会有事,那灵霄师兄呢?既然此局在他,是不是他的性命,便无关重要了?”

    只要一想到魏凌霄会追过来,便觉得坐立难安。

    然而她此刻的情绪,被萧燃一丝不漏的收于眼底,他脸色微变,沉声问道:“九九,魏凌霄不值得你为了他放弃一切。”

    “这么多年,我虽对你有意,却始终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在我心中,你与一般女子不一样,而他魏凌霄,却从未尊重过你,便是上回在渭西河,他竟还与……”

    萧燃眼底泛红,想是情绪激动,“可为什么即便是这样,你竟还对他念念不忘?!”

    宁玖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故羽师兄,时至今日,我只想问一句……昨日我与灵霄师兄在莫归楼听到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真半假。”萧燃道:“萧毅对我动手的事不假,可昨日莫归楼的事,是鬓云演的一出戏。”

    原来如此。

    宁玖苦笑一声。

    疯了,真是疯了……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癫狂模样,从前的萧燃,性情淡泊,便是面对自己不喜欢结交的人,也不会如此,可为什么如今的他,却利用她下了这么一局棋,想来在他心中,一切都已经早有筹划,偏偏她这个“盟友”,却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蒙在鼓中。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