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陈应良在心里暗叹道:“但愿杨玄感的进兵速度能够慢些,如果刘长恭这支靠得住的队伍不管能赶到潼关参战,就凭一些地方乡兵,还有那些靠不住的关中军队,其实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守住潼关啊。”

    紧张的煎熬中,到了酉时过半太阳落山时,疲惫不堪的刘长恭队伍终于看到了高耸的弘农城墙,也进入了弘农一带的相对开阔地形,不等筋疲力尽的刘长恭队伍发出欢呼,隋军队伍背后突然又是杀声如雷,之前那支叛军骑兵队伍从后杀来,陈应良被迫又命令报国军列阵迎战,恐吓后面追来的叛军队伍,结果让陈应良失算的是,叛军骑兵队伍这一次竟然直接杀到了报国军的队伍面前,陈应良措手不及还差点吃亏,辛得报国军将士的应变速度远在陈应良的反应之上,立即就挺枪挥刀与叛军骑兵开激战,刘长恭队伍在体力状态极差的情况下,也勉强拉起弓箭掩护报国军作战。

    不知因为什么情况,叛军骑兵的这次进攻明显有些不合情理,在兵力数量远远不及的情况下,竟然还直接冲到了报国军阵中,直接与这几天来一直在以逸待劳的报国军展开近身作战,不仅丧失了战马冲锋的惯性优势,还因为士兵显得十分疲惫的缘故,在体力占优的报国军将士面前完全处于力量下风,很快就被步骑配合作战的报国军队伍杀得人仰马翻,连连后退。

    报国军稳占上风,陈应良心里却尽是茫然和不解,因为对面这支叛军骑兵打得十分顽强,那怕是处于下风也死战不走,最多只是稍微后退重整队形,马上又重新杀来缠住报国军,逼着报国军继续与他们死战,带队的杨万硕也是身先士卒,与报国军将士浴血苦战,身中两枪一刀仍然不败不逃,仍然还是坚持与报国军将士纠缠不休。

    “杨家兄弟是在自己找死?”,陈应良心里却更加茫然,暗道:“叛军为什么要这么做?车轮战消耗报国军的体力?拖住我们等待援军?不对啊,我们都到弘农城外,随时都可以撤回弘农,无论是车轮战,还是坚持到他们的主力抵达,对我们都已经起不了多少作用啊?还有,这支叛军骑兵的体力,也明显很不足……。”

    “啊!难道……?!”

    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陈应良的小脸蛋立即变色,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即转向旁边的刘长恭吼道:“刘大哥,快,让你的队伍上!不要问为什么,马上!”

    从没被素来温文尔雅的陈应良这么喝令过,又看到陈应良在夕阳下的严峻神情,刘长恭也没多想,马上就大吼下令总攻,命令已经是筋疲力尽的麾下队伍上去帮忙,结果在报国军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刘长恭麾下的隋军将士也迈开了疲惫不堪的步伐,冲了上去帮忙,替报国军牵制和干扰敌人。

    “小子,你的队伍占上风,刘长恭的队伍又累成了这样,何必还要他们上阵?”卫玄向陈应良问道。

    “卫尚书,一会再给你解释。”陈应良脸色凝重的答道:“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必须尽快杀散这支叛贼队伍,越快越好!”

    有了刘长恭的疲惫之师帮忙,报国军继续稳占上风之余,叛军骑兵队伍也终于抵挡不住了,一个接一个的开始向来路逃命,带队的杨万硕尽管仍然还在带伤死战,可是他的麾下士卒却没有他这样的韧劲和死战决心,逃得越来越快和越来越多,很快的,杨万硕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十来骑被报国军和隋军团团包围。

    “抓活的!尽可能抓活的!”陈应良大吼,卫玄却是看得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既奇怪杨万硕为什么要自杀冲锋死战到底,又气愤自己没有这样的运气,能碰上这样容易的胜利机会。

    终于,杨万硕手里的长矛被陈祠的熟铁棍砸上了半空,接着又有两名步行作战的报国军士兵把杨万硕拽下了战马,七手八脚的生擒到了已经重伤的杨万硕,接着杨万硕身边的最后两个骑兵也放下了武器投降,结束了这次纯粹自杀的进攻突袭。

    虽然获得了胜利,但陈应良仍然没有半点喜色,只是喝令士兵将身中三枪两刀的杨万硕架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把揪起满脸是血的杨万硕,大声喝问道:“你们的偏师队伍,已经穿插到那里了?”

    杨万硕奄奄一息的嘴唇微动,好象在说些什么,心急如焚的陈应良赶紧把耳朵贴到了杨万硕嘴边,谁知杨万硕突然一口带血唾沫吐到了陈应良脸上,接着脑袋一歪,命丧当场,在临死之前,只留下了最后一个字,“呸!”

    确认了杨万硕已死,陈应良不动声色的擦去脸上血沫,喝道:“还有没有其他俘虏?全部押来。”

    七八名伤势轻重不一的叛军俘虏被押到陈应良面前,陈应良重新问起之前问题时,几个俘虏都是摇头表示不知道,还连有没有叛军队伍穿插向前都不知道,陈应良大怒,喝道:“事到如今,你们还想顽抗送死是不是?不知道有没有你们的队伍穿插向前,你们自杀冲锋白白送死干什么?”

    “白袍将军,我们真不知道啊。”一个伤势比轻的叛军士兵带着哭腔说道:“我们只知道,刚才我们还在灭火时,李副军师追上了我们,对五将军单独说了什么,然后五将军就带着我们直接冲过来了。”

    “好你个李密,为了争取一点时间,连让杨万硕白白送死的狠招都用得出来!”陈应良大怒跺脚,大吼道:“不必打扫战场了,马上进城!”

    最坏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当隋军队伍赶到弘农东城门前时,提前回到了此地的杨智积虽然率领城中官员迎接了卫玄和陈应良一行,见面之后,不等陈应良开口询问,杨智积就已经苦笑着主动说道:“陈记室,你来晚了一步,你刚才和叛贼骑兵交战时,我派去西面官道上斥候飞马来报,有一支数量不明的叛贼队伍,已经从南面的山道上迂回到了弘农以东,向着潼关的方向飞快去了。还有北面的秦代古道,也发现了数量不明的叛军步兵队伍。”

    “果然!果然还是功亏一篑了!”陈应良的心中一沉,还带着稚气的小白脸,也一下子就变得比宣纸还白。

    “怎么可能?!”卫玄难以置信的惨叫道:“叛贼队伍的疲惫情况,不比我们轻松多少,他们怎么可能还能穿插到我们前面?”

    “小王也觉得难以置信。”杨智积苦笑说道:“可是,叛贼队伍就是穿插到你们前面了,至于叛贼队伍为什么有这样的体力,小王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叛贼是让他们的骑兵队伍下马,步行穿插。”陈应良有气无力的答道:“刚才看到杨万硕麾下的骑兵体力不足时,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叛贼让他们真正的骑兵队伍下马,在山道上步行穿插,就有足够的体力穿插到我们前面了。”

    “啊!”杨智积难得大惊失色一次,脱口惊叫道:“我怎么把这个办法忘了?叛贼骑兵不多,昨天在一天之内行军上百里根本不耗多少体力,再在今天步行穿插,就有可能穿插到你们的疲惫之师前面了!”

    “潼关,完了!关中,也完了!”自家人知自家事,知道潼关情况的卫玄老顽固惨叫了一声,直接就摔下了战马,人事不知的晕厥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狗急跳墙》!

    第五十七章 狗急跳墙

    “皇上啊,老臣对不起你啊!你把关中大兴和代王殿下托付给老臣,委老臣以留守重任,老臣却让他们落入了叛贼虎口,面临累卵之危,老臣对不起你啊!老臣就是碎尸万段,也难赎此番之罪啊!皇上啊,老臣将来怎么向你交代啊!”

    “代王殿下,大兴的官员将士,关中的百姓子民,老夫愧对你们啊!皇上把你们交托给了老夫,老夫却把关中的主力丢得干干净净,叫你们怎么抵挡乱贼入关啊!老夫没脸见你们,老夫还有什么脸再见你们?!”

    “樊华宗,老夫也对不起你啊!老夫如果能够听得进你的一句苦口良言,又何至有今日?!你这个老东西,老夫再没脸见你了,没脸再见你了啊!”

    “卫文升,你这个猪狗不如老东西!你们多朝廷忠臣苦苦劝谏,好心劝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进半句?你为什么要执迷不悟?为什么要一错再错?你这个罪该万死的老匹夫啊!你害死无数的大隋将士,你害了关中,你害了大兴,你害了千千万万的大隋子民啊!你这个老不死的老顽固,你就是被皇上凌迟处死,也难抵你的罪孽啊!”

    被抬进了弘农城救醒后,大兴留守卫玄一直都在痛哭不休,不断嚎啕自责,痛恨自己的固执己见,也懊悔自己没有听从部下与友军的良言相劝,导致了今日的危急局面,懊悔自责到了极点,也痛不欲生到了极点,痛哭终夜,无论如何都听不进旁人的劝解宽慰,害得杨智积不得不安排了大量人手轮流守侯在他的身边,生怕他出什么意外——毕竟,卫玄七十三岁的高龄放在了这里。

    不能怪卫玄脆弱,是战局已经注定了关中难保,受疲惫友军的拖累,陈应良没能及时赶到弘农战场与杨智积会师,也没能采用事先与杨智积议定好的阶梯式进兵方略赶往潼关增援,被迂回穿插的叛军队伍抢先一步绕过了弘农,抢在前面占据了有利地形,不管是报国军队伍,还是刘长恭的队伍或者弘农的地方守军,都已经是无法再赶往潼关增援,兵微将寡的潼关守军将面临孤军苦战的窘境,对手还是在关中树大根深的杨家兄弟,失守几乎已成定局。

    或许有朋友要问了,既然叛军迂回到了前面,那么隋军队伍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强行突破,武力突破叛军队伍的拦截到潼关增援?答案是崤函道之所以被称为险道,险就险在他的山道路窄,南面是群山起伏的秦岭余脉,北面是遄急奔腾的滔滔黄河,道路最窄处不到两丈,叛军队伍只要匆匆修建一些简陋工事,就足以让隋军队伍付出惨重代价,也足以抵挡住隋军队伍相当长的时间,争取到叛军主力队伍抵挡,把进退不得的隋军队伍彻底全歼在崤函道内。

    效仿叛军队伍抄小道穿插迂回去增援潼关或许是唯一的办法,但睿智的杨智积和狡诈的陈应良却都不看好这个办法,因为叛军队伍之所以能够穿插到弘农以西,是以为弘农到陕县一带山势较为平缓,人口相当众多,对道路交通需求量大,民间自行开凿出了大量的大小道路,这才给了叛军穿插迂回的机会。而过了弘农这片相对开阔地带后,却只有崤函道这么一条主干道,山道小路不再那么复杂众多,即便有,也是深藏在崇山峻岭之中,崎岖难行,走起来既费时又费力,一旦叛军队伍在这些小道上驻扎了军队,那怕是少量的军队,也足以让隋军队伍付出十倍数十倍的代价。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叛军拦截也来不及了,因为就地头蛇杨智积所知,弘农以西的小路中,那怕是最近的一条,从弘农迂回到潼关也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而叛军主力走官道行军,最快可以在一天半的时间里抵达潼关,然后轻松堵死隋军队伍增援潼关的山间小路。

    也正因为如此,杨智积和陈应良从一开始没去打走小路穿插迂回的主意,绞尽了脑汁只是盘算如何增援潼关,或者是牵制住叛军主力的进兵脚步,但是受实力与地利的限制,即便琢磨出了一些用计牵制叛军主力的办法,也是只能靠运气说话,没有任何把握能够确保潼关安全,伤精废神的苦思一夜,全都是徒劳无功。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清晨,担心卫玄情况的陈应良和杨智积先后赶来探望卫玄,见白发苍苍的卫玄已经是哭得是双目红肿,奄奄一息,还一个劲的要求杨智积把自己拿下,打入囚车押往辽东交给隋炀帝处置,杨智积和陈应良难免都是万分同情,一起劝说卫玄不要过于自责,又说目前虽然是已道绝境,但叛军主力毕竟还没有打破潼关,还有机会挡住叛军主力杀入关中。

    再怎么劝也没用,绝望悔恨到了极点的卫玄大哭说道:“还有什么机会?叛贼前锋都已经穿插到我们前面了,西面这条路是什么情况,老夫比谁都清楚,只要有一千叛贼扼住险隘,我们就是难进寸步,叛贼主力又已经近在咫尺了,随时可以把我们前后包夹,难道老夫败光了关中军队伍不算,还要老夫再把樊华宗派给我的东都援军也败光么?”

    言罢,卫玄再一次放声大哭,杨智积苦劝无用,就只能是这么说道:“卫留守勿忧,眼下我们是很难再增援潼关,但叛贼的主力队伍毕竟还没有越过弘农,携带着大量辎重粮草的叛贼主力要想西进,也必须从弘农城下经过,我已思得一计,或许可以诱使叛贼主力暂停西进,停下脚步攻打弘农城池,我们再利用城池优势与叛贼主力抗衡,便能为我们的大隋主力争取到追击时间。”

    “蔡王殿下有何妙计?请快快说来。”卫玄大喜下连痛哭自责都忘了,赶紧从床上坐起问道。

    “骂!”杨智积答道:“大骂杨玄感,再铺以一些小手段,诱使他来攻打弘农城!”

    “骂?骂能有用?”卫玄一楞。

    “卫留守请放心,一定会奏效。”杨智积微笑说道:“杨玄感出身名门,靠着父荫仕途顺利,生平从未遇过挫折,必然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格,心高气傲的人最受不得羞辱,所以小王只要亲自出面,登上城池当众大骂,将杨玄感逆贼骂得狗血淋头,难以忍受,那么杨逆定然会不顾后果,立即挥师攻城!”

    “妙计!”卫玄大喜,光着脚跳下床挥手说道:“蔡王殿下此计大妙,老夫和杨逆打过交道,这个逆贼确实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大骂激怒于他,肯定会收到激将作用!就这么办,殿下你登城大骂的时候,老夫也陪你上城,联手大骂杨玄感逆贼,诱他前来攻打弘农城!”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听到了杨智积这条妙计后,刚才还是奄奄一息的卫玄顿时就是笑容满面,信心大增,旁边的陈应良却是心知不妙,本来不想打击卫玄,可是事关重大,陈应良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殿下,卫留守,说了你们别生气,辱骂杨玄感这招已经没用了,因为有人已经对杨玄感用过了。”

    “什么?已经有人对杨玄感用过此计了,谁?”杨智积和卫玄都是大吃一惊。